她撑着头,发着懵,想起许多东西,从少时提剑走千山,官居一品看尽天下英雄豪杰,到鲜血溅上了自己的脸,她杀红了眼,忘记了自己,只有滔天的恨裹挟着自己,成为行尸走肉。
云缘握住酒杯,看里头清澈的酒水,一如多少年前的那夜,讥讽的笑不在,如今再看来,倒多了些释然。
老叔啊老叔,到头来,就只有我这个不省心的还活着,即使真的成了你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
可是吧,偏偏,我,还活着。你的那些什么师弟师妹师兄师姐想杀我的,辱我的,恨我的,都死了。
你发下毒誓,不愿再见我,宁愿死后远离故土,也要葬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走遍了每个地方,踏过了你幼时给我讲过的每座青山,每条绿水,尝尽千百种滋味。
定格到眼前时,不过这一杯酒水。
我以为会恨一辈子的人被我渐渐淡忘,最后一笑了之,再想起,连名字和脸都有些记不清了。
而郑尧期也确确实实死在了那个了无涯下,放下了自己一辈子的剑。
成了郑云缘。
云缘抬手,灌下最后一口酒。
……
圣穆帝用指腹蹭上她的脸,感觉不是很烫了。
云缘笑得像一个孩子。
她双手搂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腰腹间,鼻翼间都是他温暖的味道。
他摸着她的耳垂。
云缘脸颊贴住他的掌心,蹭了蹭,问他:“你恨我吗?”
圣穆帝垂头看她,眼睫投下的影都有着短暂的沉寂,他看向她,看她无论如何也很平静决绝的双眸。
他说:“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后捧住怀中人的脸,很虔诚的吻她,这些吻也像雪花一般薄,像落在肤上化为的水,稍纵即逝又不肯停歇。
“阿姐,我对你的恨大于爱的,”他双手捧住云缘的脸,这个动作让云缘想起了小太子,他也曾这般望着自己,不过眼里更多是深藏的冷绝。
她与小太子的最后一面,他将她触及在他额头上的手拂开,抓着树摇摇晃晃站起,到抬起头时,眼里全是陌生与冷静。
兵马过境之声戛然而止,兵将待命于不远处。
云缘触他额上的手落下,在宽大的衣袖下虚无地抓了几下,歪头笑着,问他。
“草民救了您,您莫要忘恩负义。”
故技重施,民不像民,王不似王,一切都是不像样。
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试探,也不会走下她给他的那个台阶,而是直接抬起那柄剑,是她费尽心思给他的那一把阳关,指向她。
“你可忘了,你应过孤什么?”
云缘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小妖有错不假,可是我不是给了您那瓶仙灵露,您自己不是也未喝,要说错,咱们俩都有错。”
话毕,云缘看清楚了对面太子位的脸色变得更冷。
云缘思量了一会儿,两指夹住剑放下去,看那少年郎。
“来都来了,不如您将那季成小儿的血给我,我便不用再来,回去也是老夫孩子热炕头,您也能彻底摆脱我,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太子位看了云缘颇久,久到云缘心里发了毛。他从怀中拿出那瓶血。
他竟随身带着。
不过给云缘之时,提了一个要她写字之求。
云缘狐疑看他,摸不清他心中所想,而冰清玉洁的小太子仍旧高傲,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云缘颔首,随后抬头望了望,从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
“写孤的名字。”
云缘不疑有他,照做。
一笔一画,笔风遒劲地写。
“写见信安。”
云缘手顿住。
照做。
一模一样的字体。
太子位拂衣,蹲下,在云缘的身边,不过看了一眼。
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你走吧。”
云缘起身时,雪落了满肩。装着季成血的玉瓶被她拿在手中。
太子位没有看多久,起了身,大步走至那群将帅之前,翻身上马,此番,他们要去之地,是帝京。
他拉着缰绳,坐在马上,剑眉星目,冷若冰霜。
“郑云缘,孤喝了那瓶仙灵露。”
话罢,不再看她。驾马,背道而驰。
雪洋洋洒洒落不停,那字也刻在雪上,云缘最后一眼,定睛,看到了那字的底下。
被人写着一个恨字。
……
圣穆帝对她说:“阿姐可知,因为爱,我可以不困你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