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路上食不果腹的逃兵。
她问他们是否知道一个叫岳尖山的人。
那三个逃兵相视,都摇头。
妙亭叹气,想将那白面馒头揣回怀里,再抬头,对上那三个逃兵敢望不敢望的眼。
他们一路担惊受怕,几乎丧失了做人的尊严,怯已经成为本能反应。
妙亭想到了阿弟是否可能也是现在这样。
她最终将那馒头掰下一半,将一半掰成三块,递给了他们。
那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塞进口里。
那么小小一块,对他们来说,如同珍馐美味。
其中有个年龄稍大的,断了腿,支着木棍做拐杖的,还想吃,指着东边,对妙亭说:“听你口音是齐国南边的人,从那处征的兵大部分在吴郡,你去那处问问,指不定有你要找的人……”
妙亭道谢,又将那一半馒头掰成卡两半,递给了他。
方才离去。
这一路寒来暑往,她问过许多人,到过许多地方,她的脚开始虚肿,腿也浮肿,脸上因为营养不良而发白发胖。
一路上,她看到百姓们都四散而逃,慌不择路,她逆着人群向前。
她坚信,前头有官兵,就一定会有她阿弟。
到最后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她受着推搡与脚步的踢打,全身像被架在刀刃上一样地割。
她告诉自己,不能死,阿弟还未找到。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城破了!王师来了!”
城破了,王师来了。
妙亭眼睛流淌鲜血,整个世界都是红的。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看见有个红脸的女人弯下腰,嘴里絮絮叨叨说的话像蚊声,她都听不清,只感觉到身体像被刀子捅一般。
那一梦很长,她走了好长的路。
醒来后,在一个破败的寺庙。
而齐国将士全部战死沙场,无一例外。
后来,她跟着阿庆晚宁,辗转各地,又见到了小六小七,最后见到了道和。
再后来,晚宁得来消息,王师拥立百国太子,盛宣帝的亲弟,赵位为王。
妙亭闻得,立刻抬头,却与阿庆姑姑对上视线。
妙亭大大方方朝阿庆笑。
她看着阿庆若无其事移开眼。
自己心里却深深记下这个百国太子的名字。
妙亭摸着道和的发,说:“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王师中留这么久,让我发现他身边的季望竟也是齐国人。”
“告诉你个秘密,你是被我丢在画舫的。”
那一夜与季望私见,道和不知何故闯了进去,妙亭担心事情败露,便一掌打晕了道和,而季望将她交给了教坊司。
寒风裹挟寒雪,驱散了那一身的酒意,道和痛苦地摇头,眼里都是绝望。
她想发声,无声可发。
她指着喉咙,不可置信。
妙亭温柔看她:“你还是别说话了,为了你好,也为了阿庆姑姑好,也不要透露什么,否则,”妙亭一顿,继续道:“道和,我不厌恶阿庆。毕竟是她救了我。”
话罢,妙亭站起身来,看向季望。
公子季望正望向那底下的雪地,那里晕染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他收回视线,拢好裘衣。
“太子在两个时辰前已启程,这李道和他当真重视,还派了一队人马在底下候着。”
“可不是。”
他们二人一道走出,绕过那中间躺着的大眠的女郎。她喝了被下药的酒,长发铺了满地,一直不曾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