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那么使劲地叫啊,听着是肝肠寸断,像是使尽了肺腑之力。
妙亭眯眼,看清了那条狗,是云缘养在身边的那只。
有三名小太监迅速闻声而来,那狗也奇怪,竟不跑,就在原地一个劲地龇牙冲着他们二人叫。
小太监们循着视线往上瞧,瞧见了白衣公子,和他怀抱着的姑娘。
竟是公子季望。
在众将相都至古关的紧要关头,他何时回来的?
小太监们不敢多想,不敢再多看,都低了头,怕冒犯了贵人,只当是贵人们的一次饮酒作乐。
那狗还在狂吠,太监们对望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而后他们听到那白衣公子一声令下,冷漠开口:“就地杖杀。”
太监们遵命。
妙亭紧握着的手被季望反握住,到他强硬闯进来,十指相扣,他掌心滚烫,烫得她回了神。
她一眼就钻进了季望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如斯冷漠,里头千里冰封,也下着大雪。
他揽住了妙亭的肩膀。
妙亭在回头的那一刹那,突然就挣脱开,她看向道和。
道和端坐着,手指紧扣着酒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她面容绯红,与妙亭视线相交,早已泪流满面。
妙亭走过去,缓慢地,跪坐在道和跟前,用手掌胡乱擦着道和脸上的泪。
这个傻姑娘啊,以前总是爱在她身边一声声妙亭妙亭叫着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厌恶透了她。
厌恶她清清楚楚地笑,厌恶她无知无畏的表情,厌恶每一次阿庆姑姑看完道和后对自己别有深意的眼神。
阿庆知道她的出身。
但阿庆不知这其中渊源。
她是齐国人,她阿弟也是齐国人。
多少年前,齐国起兵谋反。妙亭的阿弟也参军其中。
幼时家里穷地很,阿弟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是吃不饱,有时候去那些富人家里捡点泔水里的菜叶米粮。
妙亭是家里最后一个得知阿弟要参军的消息。她阿娘是个跛子,那日哭着一拐一瘸跑到她跟前。
阿爹坐在门槛闷不做声。
阿弟朝她笑,笑得很甜,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有从乡绅家里倒出的泔水中捡来的剩饭。
那笑容在以后妙亭回忆起来,像极了道和。
阿弟说:“阿姐,反正家里穷,我去参军吧,说不定挣得一个功名,将你们都接到国都太初吃香喝辣!”
妙亭气血翻涌,头脑发晕,她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训斥她面前这个小她三岁的阿弟。
“你以为功名好挣!哪个不是刀尖舔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如今才十三岁啊!战争之事本就是个天大的窟窿,谁都补不上的窟窿!你是不想活了吗!上赶着去送死啊!”
阿弟被吼地一抖,沉默着握紧手上的破碗。
妙亭看向她娘,想找她一块劝着。
阿娘脸上流淌着苦难,蜡黄的脸有着堆垒出的刻薄与狰狞,妙亭一时哽咽。
她听见她娘说:“可是官府今个来征兵了……”
妙亭呆滞了,猛地回头看坐在门槛上白须白发的爹。
她爹眼里,是她一辈子也不愿回想的灰败与……希冀。
妙亭拉起阿弟的手,喃喃自语说着:“走,咱们走,咱们一家人都走,去别处,去郑,燕,去可以活命的地方,走……”
可迈出步子的那刻,妙亭抬目。时值烈夏,而齐国已经三年大旱,寸草不生,黄沙漫天。
阿弟苦笑,挣脱开她:“阿姐,走不了的……三张口呢……我走了,就少了一张了,你就只用养活两张了……”
那些日子的风里裹挟黄沙,吹得天地一片昏暗。
不像如今,瑞雪兆丰年。
妙亭勾出嘲讽的笑。
那些日子是真苦啊,颗粒无收。
阿爹阿娘不顾她的反对,将她绑住困在家里,让她的阿弟参了军。
日子还得过。
可不出一年,有传来邻里男丁阵亡的消息,独独没有她阿弟的。
于是妙亭背着包袱,踏遍了齐国每个城郡,去寻找她的阿弟。后来百经周折,遇到了几个逃兵。
一个坏了胳膊,一个断了腿,一个瞎了眼。
妙亭给了他们一个馒头,那馒头还是路上途经哪个达官贵人娶亲时施舍丢给乞丐们的。
她抢了两个,路上遇到了一个乞讨的孩子,护着包袱,分出一半给了她,剩下一个,本想打算路上分着慢慢吃。
她拿出那个馒头,白面馒头在那时对穷百姓来说都是比金子还宝贝的东西,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