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有秋雨,裹挟住残枯的荷,全都困倒在湖面上。
今夜依旧在帝纪中,云缘懒地去算时日,就着双手被绑住束缚在一根柱子上的样,靠着木,蓬发笑颜,红衣摇曳。
阿树一双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顶阁的室,看里头出来的一批又一批的人,独独不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一时生了烦躁,将云缘手上的铁链又收紧了些。手中拿着的长剑落地,被他随手扔下,动静不小。
那剑柄上,刻着一个季字,是兄长为他刻的,作为及冠礼,送给了他。
他拿着那柄剑,上阵杀敌,立下大大小小多少的战功,可是兄长,总不会满意,总会在鸡蛋里挑骨头,总会对他横眉,让他不知所措。
兄长一心要辅佐太子位,用他的战功去复兴他季氏满门荣耀。
阿树扯出嘲讽的笑。
可是在那场战役中,唯一输了的,被献祭的,不就是他自己和他背后的季氏么?
如今去古关战在急,如此重要之时,他怎么会不在,他怎么能不在?
回忆包裹了阿树,里头又湿又潮,粘腻不堪。
多少年了,自己死了,他也死了,可能到了如今和他一样骨血化了水,融了土,作了肥,育了草。
或者又幻了蝶,在何处飞,却为何,这么多年,让自己,一直困在原地。
阿树咂摸着嘴,又回味着嘴里头的血腥味。无人知晓,他临死前,舌底下被压着一口血,不是自己的,他一直想咽下去,咽下去,他就可以忘了这一切,心安理得地闭上眼,去接受自己的死去。
可上天跟他作对似的,偏生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让他到了如今,让他看遍了藏书阁里头的书后,竟再也不舍得咽下去。
因为只要还有这一口血,他就还尝得到鲜血的味,还可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兄长还活着,他还有机会见到兄长。
这帝纪,是最后的机会。
阿树盯着里头的人。
他多少年前的同僚,这里面有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厌恶的,喜欢的,虚与委蛇的,不肯为伍的,这些组成的一张张脸,晃在他眼前的过去。
阿树腰间有一颗狼牙,也是他兄长季望送给他的。
阿树一直喜欢稀奇古怪,鲜艳明亮的人,事或者物。
在他还是个活着的季成时。还是个不用穿着黑衣,伪装为成熟的,可靠的,可被兄长安心带在身边然后无后顾之忧地去杀敌的季辞树。
后来跋山涉水,他成了阿树。
阿树以他的兄长为信仰。
他摇头扯笑,拿出不知从何处偷来的酒,躺靠坐着,在曾经漆黑的夜里,一杯杯地饮,酒如白水。血味未被稀释,反倒越发浓郁。
木柱上被捆的小娘子看得起兴,扯着那粗长的铁链子,到了这黑衣郎身旁,坐在了栏杆之上,晃着腿对他说:“你这个样子拉着我也没个法子,这帝纪照样得走,一日日,一月月地,平白地无聊,不如玩个有意思的?”
阿树不带情绪地看云缘,这一眼瞪地恼怒意味重,看得那蓬发枯草的小娘子若无其事转开那双澄澈明动的眼。她看向里头的太子位,腿啊,是一晃一晃的,衣裙也摇啊摇的。
可能是酒意上了头,阿树竟开口问云缘:“什么?”
云缘眼睛闪着古怪的光,对他道:“你跟我说这锁无人可解,这东西倒也确实怪结实的。”
阿树眯眼:“你想断了这链?”
云缘连忙否认:“那样断然不敢,即便是三个我,大罗神仙转世,也断不了的……你,你先别急拿剑啊!我都说了断不了。”
阿树戒备,用剑抵着他:“那你要作何?”
云缘拧眉,心道这孩子真心又拧又呆,旋即放松一笑,道:“我看你似乎在找什么人……”话还未完,试探一半,那剑又抵上云缘脖颈,云缘两指夹住,迎着阿树灼灼的眸,头偏了点,继续说:“你要见季望。”
阿树不否认。
看小娘子狡黠一笑,又道:“可他如今不在这处……”
“废话少说。”
云缘跳下栏杆,那铁链哗哗地响,她若无其事地朝里头仍旧深夜不眠的太子看了一眼,心里叹息这小太子太勤勉了点,这会让多少大臣都汗颜头疼,她若是有个这样的上官,真真会疯了罢。
随即又弯了眼,对阿树道:“只要在此处见到了季望,你便可满意?”
阿树眉心紧拧。
“那我让太子位召回季望,你放了我,如何?”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云缘又挂上了束手无策的样,红裙蓝衫,耳畔的发被吹到了脸颊,她道:“小哥,这都快年关了,你当真以为谁都与你一般是个死人?你可又忘了,我夫家是何人?”
阿树闻言,脸色一变,面上亦是五颜六色,他懂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