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命
妙亭看到了道和泪汪汪的一双眼,神情呆滞。她蹲着,唱着一首山歌,辽远空旷的嗓音。

    明明衣裙是最粗糙的麻衣,上面染满污垢,人却出奇地圣洁。

    帐外,季望看着这一幕,良久的沉默后,似是也被打洞,不堪直视,别过眼,问身旁的太子:“她唱的是什么?”

    太子道:“祈福歌。”

    齐国地处偏北,四季分明,季望听不懂南地方言也正常,道和家乡在岭南,四季如春。

    这头的小太子,在岭南之地的崖州,曾待了五年,后来单枪匹马,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季望跟前。

    那会儿季望还不识得太子位。

    公子季望问:“那还让这群游医离不离开了?”

    太子转身:“许他们自行离开,若是不愿,亦可留。”

    王师发兵时,云缘和黑影站在矮山头,观战。

    帝纪中记载:绕城战,燕大败;然,伤惨。

    寥寥几字。

    战场上,公子望骑一匹马,飒爽英姿,手握长枪一支,令敌将多少人胆寒又挑破了多少人的头颅。可这次敌兵数量太多,公子望更是成为眼中钉,被团团围住,眼看一敌兵趁他分神之际,从背后一跃而起,想要了他的命。只见危亡之时,一利刃穿云而下,直逼公子望身后,玄色铠甲的小士兵从天而降,就地斩杀了偷袭的士兵。

    脱离稚气,神情坚定。

    季望勒马回身,大喜,称黑衣郎:“阿树。”

    云缘问黑影:“现在可明白了?”

    黑影不语。

    云缘脖颈的血依旧在流,团团绕绕地聚集在一起,拧成了两股绳,一小束牵着黑影,其余的弯弯绕绕,百转千回地系向战场。

    看不清的另一端,云缘在这头,他在那头。

    黑影对面相曾有所探,在这一路中,已然多次观察过面前这个女子的面相。明明是个早死孤苦的命,一生不得壮志,可细瞧又可看得眉目间几分得道的机缘。又见得她对万事万物的态度,无动于衷,不感兴趣,心里思量此事圆满后想收她为徒。

    此刻再看这红绳,不由道:“这线不好,将断不断。”

    云缘微笑,开口轻问:“是吗?”

    抬手隐去了红绳。

    无字书又翻了一半,停在某一处,搁置了菩提叶做书签。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绿了黄了的叶来回交替,掉了又生,生了又落,独独此处,叶片完好无缺,一直泛黄陈旧。

    盛夏,竹晚亭。

    十里荷花盛放,接天莲叶。

    外头风吹雨打,白雨跳珠。

    阿树在凉亭中与云缘对坐,云缘靠着柱子,透过黑影,望着他身后的一幕,这是极好的一出戏。

    阿树这时却合掌,颇为心虚:“阿弥陀佛,窥探圣穆大帝生平,实属罪过。”

    云缘也合掌,从善如流:“阿弥陀佛。”

    红豆湖上,画舫之中,余音袅袅。

    道和局促紧张地望着对面的太子,她手忍不住绞着衣裙,太子位为她斟了一盏茶。

    自绕城战后,他们一行人与王师拜别,自己在一次山路中遭了险,与妙亭他们失了信,醒来就被人救下,养在着画舫中。画舫中的姑姑待她极好,教她行为举止,诗书礼仪。

    道和虽不明,但还是跟着练习。

    直到今日姑姑突然说要带她见一位贵人。

    道和未曾想到会是太子位。

    她双手捧住茶盏,此刻姑姑教导的礼仪全都在脑袋中一扫而空,她浅浅抿了一口茶,道和听见太子问她:“你为何会在此处。”

    道和老老实实告知了经过。

    话毕,画舫中一时无声。外头雨愈发大,舫船在荷花中穿行。道和好不容易才敢抬头,自然不敢直视圣颜,只好在对坐的窗外,看荷叶,荷花与瓢泼的雨。

    她看得思绪纷飞,又听见太子问她:“可会下棋?”

    她赶紧点头。

    道和此人虽笨,但棋艺最为精湛。

    在几手切磋后,道和听见对面的太子称赞她:“不错。”

    道和露齿一笑,也便在偶有的思索间,暗暗开始观察太子。

    他依旧清清淡淡的模样,是道和前十八岁见过的所有儿郎加起来都不及的容貌。玉冠墨发,造物者鬼斧神工的手笔都运用在这位冰清玉洁的儿郎身上。

    他实在太过好看,只是略冷了些。

    一局中,道和听太子位问他们游医的事,她答;问道和身世,她答;问画舫事,她答,有时还会问些医术事……一问一答间,道和卸下了一大半防备。

    雨声不停。

    太子位执白子落局,外头有了兵刃交接的声音。

    道和莫名不安,朝外头望了几眼。美女郎额间描着牡丹花钿,柔情眉眼间细扫的粉黛化作了长河上笼罩的云霞,眼里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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