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
在细嗅他新采来的栀子花。

    也是这一天,张鸣华在小胡同中遇到了赵位。

    大风猛然吹起的丝绢,飘飘荡荡到空中,再落到两军交战之间的地上。玄色盔甲的小士兵拾起丝绢,上头的墨被几滴刚下的雨打湿,她拿起来吹了吹,揣在怀中。

    又看着身边虚弱的,仍旧一瘸一拐一事无成的小太子,咧嘴扬起了灿烂的笑。这是这八个月来,赵位所见最真诚的笑,真诚且得意的笑。

    赵位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从一个小士兵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蓝袖云衣,长发半挽。

    她又问他。

    “这回,你可看清了?”

    赵位和她站在渐大的雨幕中,他看着眼前之人。问她。

    “你是谁?”

    姑娘抬头看天,点点雨珠变得密集,她似乎心情很好。也是在这一天,她随口说。

    “云缘。”

    大雨倾盆落下的瞬间,世间白茫茫一片。

    有人大喊:“太子位不见了!”

    ……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茅屋。

    云缘扒开赵位的衣衫,看着浮肿发白,扭曲变形的腿,挑眉又看了这小少年一眼。

    “还挺能忍……”

    她用手抚上赵位的腿,左右看了看,要是以往,赵位恐怕会面红耳赤,可如今,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愿望,便是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云缘用一根银针扎入里头,放出乌黑的淤血。

    “你既懂得药理,又放任着她给你虎狼之药,不起作用不说,反倒快将一双腿堪堪废了。”

    赵位拧过头,也看着自己一双腿:“她既想我死,设局到如此,我若不用,又会引她怀疑。不知会如何对付我。”

    云缘冷哼,也不说话,只是绑伤腿时格外用力。赵位蹙眉看她,对上一双萤白的耳,垂眸不看。

    又问她。

    “你是人是鬼?”

    云缘绑着结,拍了拍,看到赵位又一次皱眉,心满意足,笑了,回答他。

    “非人非鬼。”

    “那你是妖?”

    云缘摊手:“我也不知,若非要定个界限,那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赵位在河边洗衣物时,云缘在河边的老树上喝酒哼歌;他抱着一木盆的衣物抖开挂在绳上,云缘醉醺醺问他:“何时开饭?”

    赵位后来得知,永州一战,齐国惨败,割河西四城修书求和。季成最终认下私放太子位的罪名。

    鸣华为了摆脱十年的枷锁,利用了对他一厢情愿季望;季成为了自己的兄长,跟踪了兄长所喜爱的公主,发现了赵位,后来又因为赵位救了他。

    他要保下太子。

    “今日是他问斩的日子,你不去看看?”云缘趴在圆木上笑问他。

    赵位在切菜。

    他知晓季成如今已被她救下,很有可能被她的又一个手段送去哪个窟窿里弥补什么。

    他看着这些日子来她的夜不归宿,忙得堪比他已登基后驾崩埋了的皇兄。赵位只能想出一条匹配她行为理由。

    她想做天子。

    随即又被这个想法逗笑般地摇头。

    他抬头看着外边趴在桌子上熟睡的云缘,这个手段冷硬,不留情面的小娘子,看似置身事外,可这次一遭八个月的浑水是她扔他下去,将他跟吃肉一般涮了又涮还问他熟不熟。

    将他一人明目张胆地扔在刘家巷,又快马加鞭地给年年月月缠绕铁链不得解脱的公主送去钥匙。

    张鸣华的救他与害他,季成的害他与救他,齐王叔的利用,燕国的起兵幌子……她嬉皮笑脸地告诉他,这个世间无人可信也不可信人。

    她要让他褪去良善的外壳,成为真真正正,如他兄长一般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君王。

    下一步她又要做什么?

    赵位忍不住地想,她要扔自己去哪?韩魏郑楚,还是燕?

    直到云缘吃完饭,嘴一抹,灌了两口酒,又在整日紧闭的柴房里撅着屁股一阵刨,赵位跟在后头。

    看她扔出一本又一本的书。

    云缘拍拍衣袖,指着因着岁月浸染,字迹模糊不清的书,一时也语滞,只好摆摆手道:“家贫,你多体谅体谅,能看看,看不了就不看了。”

    于是赵位面不改色用脚拨了拨,捏起一本较为老旧的但字迹尚且可看清的书。掸了掸灰,刚一翻开,两眼微张,面色绯红,随即一合,又眼疾手快地扔在地上。

    看云缘正笑眯眯似狐狸一般看着他。

    对他说:“该回去了。”

    ……

    圣穆帝醒来时,云缘还在熟睡,年轻的帝王失神地看着云缘,她似乎与年少时他识得她时没有任何区别。

    顺时在服侍帝王更衣时,禀报道:“昨夜议事散了后,将军去看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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