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后一位君主,大邑朝倾灭后,山河分裂,群雄逐鹿,长达十八年。

    梦中的大蝈蝈告诉她,今日是帝王生母祭日,圣穆帝今夜会在长幸殿祭拜生母。

    在月上中天时,她开始梳妆打扮,穿最窈窕的裙,束最细的腰,描最俏的眉,点朱红的唇。

    款款踏步。

    一切真如大蝈蝈所说,畅通无阻。

    她看到往日踩点无数回的长幸殿不再寂静漆黑地渗人,不再只有寂寥孤苦的虫鸣作伴,而今夜,她再也不用像往日一般躺在空无一人的殿中睁眼数星到天亮。

    呼吸的微急和面颊的绯红让她远远就看到了长幸殿阑珊的灯火。

    她渐渐提着裙跑了起来,跑过她年少无知的独自空恋的岁月,跑过作为贵女目中无人的时光,跑过如今被人百般凌辱的日子。

    终于,她隔着一扇半开的窗,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帝王站于殿内,在前尘明动的烛火中抬眼。

    他看着陈昭昭。

    这让陈昭昭面颊更红,她有些手足无措,又在暗暗庆幸地想幸好今日上了妆,否则就是如今一张像猴子屁股的脸面对心上人不如让她去死。

    这样想着,她挺起头,仿佛又拥有了在帝京做左相小女儿的骄傲。

    帝王靠近窗,黑衣上金丝勾勒的龙图栩栩如生,陈昭昭却莫名不敢再抬眼。

    她觉察到了帝王的不喜。

    “尔可知,此处为禁地,擅闯为死罪。”

    陈昭昭跪下,叩首:“臣女无意于此叨扰文谨太后尊驾,只是昨夜臣女梦见了……梦见了文谨太后,她唤臣女闺名巳巳,臣女心下惶恐,今日随父进宫,便不由自主到了此处。”

    据乡间传闻,陈昭昭出生时,群蛇过街,直奔宰相府。

    圣穆帝看着跪着的女子,不怒自威。

    “尔为何人?”

    陈昭昭没抬头,腰弯得曲,头垂得更低。

    “臣女陈氏昭昭,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左相陈氏?”

    “正是家父。”

    圣穆帝了然,神情不明。

    “既是文谨太后所召,那便进来上柱香。”

    陈昭昭提着裙摆进来。

    都是所梦之景。

    她心脏疯狂跳动,不同于梦境中的是,魂牵梦萦之人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察觉到了视线,更是同手同脚不知如何动作,于是羞答答抬眼,回视。

    一瞬脸色煞白。

    看到的不是帝王,他平静如水的眼落在窗外,树影婆娑起舞的夜里,站着一个人。

    陈昭昭察觉到的目光,在那。

    她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撞在了一个人的胸膛,回头,捂住嘴,惊恐的,不可置信的,豆大的泪珠往下滴。

    黝黑的脸,狡猾的眼,门瑞笑着看她。

    “你不是……”

    门瑞步步紧逼到她身旁,咫尺之隔。

    “我不是该早早死了吗?”

    陈昭昭惊恐至极。

    门瑞站定,又跪下,对圣穆帝行叩拜大礼。又抬头恶狠狠看着陈昭昭,咬呀切齿。

    “你自视为皎月,我自轻为尘泥,皎月尚余可自辉,你如何自辉?不过麦糠尔,混在麦种做假物。你始怀情侍君为真,可情灭阻磨后,怀情侍君便为假,生出富贵心,妄图中宫权势,在一朝被我发现为女儿身之隐,就起了杀心,瑞同,栓亦同。”

    “可笑小栓子本就未曾发现你为女儿身,他只单单认你做了好兄弟,看你孤苦无依又想要护着你。可到头来认贼为亲,你将陛下赏崔氏做贺礼的冠珠偷藏在小栓子房内,又偷送密信给福来,令福来一怒之下打死了小栓子…可怜小栓子临死也不明白自己如何死的。”

    门瑞露出凄凉的笑:“而我,不就更简单?骗去长幸殿中与你见面,你假意要委身于我,骗我喝下那一杯毒酒,送我去黄泉路,此后宫中再无人知晓你的秘密。”

    “而下一步,你要去的,恐怕便是章和殿。”

    里头端坐着贵妃娘娘,圣穆帝唯一的女人,东宫太子的生母。

    陈昭昭早已瘫坐在地。

    圣穆帝靠着窗,身后是不尽的吞噬人的黑夜,然而面对这一出堪比话本子的戏,他却不曾看地上瘫坐的美娇娥。

    他看着门瑞。

    殿外此刻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月白的袍,圣洁的冠,如出一辙的模样,目光也定在门瑞身上。

    这张脸,怎会黑到如此地步。圣穆帝自认为喜欢美的一切,到头来看到这样一张丑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脸又如何心生爱慕。

    他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上前。

    于是费尽一切手段要圆年少一梦,得一眼帝王垂青的陈昭昭看见她爱的帝王将那个阴险狠毒的太监搂在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