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置物架上,除了长子朱皓送来的物件外,从未见其他任何人捎来一物。
这份冷落像无声的鞭子,抽打着他仅存的自尊。
昔日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世家豪门,那些他曾倾力相助、引为臂助的门阀高第,在他蒙难后深陷囹圄之时全都销声匿迹。
没有一句关切的问候,没有一件御寒的冬衣,更无人为他上书申辩只言片语。
这份长久的寂静,像冰冷的潮水,在这幽暗的监室里,终于一点点浸透了他发热的心绪,几分苦涩的悔意悄然浮上心头,不禁让他喉头发紧。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朱茫然地望向粗粝冰冷的石壁,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眼见朱似乎有所感悟,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痛斥,厉声道:“你是朕亲封的秩二千石安西将军、食邑七百户的杜邮亭侯!你的身份地位,是朕给你的荣耀!本该是他们来奉承你、讨好你!为必自轻自贱,去曲意逢迎他们?”
朱扁着嘴,小声喃喃道:“臣臣……臣恐富贵难以长保,故而欲令子嗣传承经典,日后也好……也好以经学传家,保家族长盛……”
“经学传家?”刘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险些要被朱气笑了,指着朱斥道,“他们能帮你,难道朕这个天子帮不了你?朕手中亦握有古文、今文之传承!若你担心传承不正,朕可令卢师这个太傅与太常卿康成公为你主持,昭告天下,授你会稽朱氏正统经典,何须向彼辈摇尾乞怜?”
朱怔怔地看向天子,他属实没想到经学传承的事情还能这么办?
早知如此,他还讨好那群虫豸作甚,埋首立下战功换取富贵便是!
他这是被那群该死的世家豪门所愚弄了啊!
太傅卢植和太常卿郑玄作为古文学派的泰斗,这二人的声望与地位,远非来敏、司马防等人能够相提并论。
若依天子所言,纵观他过往的认知,回想自己过往汲汲营营、卑躬屈膝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愚蠢透顶、短视至极!
天子年少英明,君臣相伴时日还长。
而他会稽朱氏的富贵,根基从来都是天子的信任。
舍弃根基去追逐世家豪门的接纳,忘却自身的职责,却沦为了世家豪门的私器。
迟来的悔恨瞬间淹没了朱,朱心中羞愧万分,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痛悔。
再抬起头时,朱的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混杂着尘土和血丝,声音嘶哑颤抖,颤声道:“国家,臣愚昧!臣大错特错,罪该万死啊!”
这一次,朱的眼中再无半分侥幸与辩解,只剩下看清真相后,那足以噬心的的悔恨。
(4003字)
请个假,陪母亲过生日!
今天在饭店摆了几桌陪母亲过生日,虽说被吐槽花了太多钱浪费啊什么的,但很明显她还是挺开心的,希望读者老爷们可以理解~~~
第322章 掏心掏肺和“掏心掏肺”
汉兴二年,四月三十日。
汉兴宫,云台阁。
刘辩的目光落在俯身下拜的朱身上。
这位曾经的安西将军,经历了半年的廷尉狱生涯,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股曾有的刚烈傲气已被沉静取代,深深一拜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谨慎与恭顺。
“文和。”刘辩转向侍立在旁的贾诩,道,“这几日便由你带带公伟,先熟悉内阁的规程和文书流转。具体事务,不必急于一时。”
他特意在“熟悉”二字上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朱低垂的头颅。
贾诩并未对此有何知会,深潭般的眼眸中向来瞧不出波澜,只是略微流转着一道不易觉察的光芒,俯身行礼,沉声应道:“唯。”
言罢,贾诩自然地朝朱的方向微微躬身,朱也同样躬身回礼。
事实证明,人终究是能开窍的。
至少当天子放下身段,与你掏心掏肺地聊着心里话的时候,如果不想在物理意义上被“掏心掏肺”,那么你最好识时务地主动开窍。
看着朱被贾诩引着前往熟识一众阁臣的背影,刘辩心中掠过一丝冷意,旋即又被复杂取代。
不过那日他与朱推心置腹,言语间也确实是当了这一年多的天子后方才有感而发。
曾几何时,他也为史书上那些蒙冤屈死的忠臣良将扼腕叹息,唾骂不辨忠奸昏君,痛恨构陷忠良的奸佞。
可真正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立于帝国的最高处,许多事便截然不同了。
纵然登凌绝顶后,在黔首眼中高不可及的众山,在他眼中不过是渺小如蝼蚁。
但越是在绝顶之上,视线也越是容易被绝顶近处的枝叶所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