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
 奔跑得满头大汗的沮授自然向高望投去感激的目光,接过蜜水后回以一礼,道:“多谢高常侍。”

    刘辩则是默不作声地从高望手中接过了一盏温热的葛根解酒汤,轻抿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汤汁入喉,即便还未发挥葛根解酒的药性,那又辛又酸的口感便已然祛除了那分微薄的醉意,甚至还有些过于提神醒脑了。

    醒了醒神,刘辩将竹简外包裹着防水的生牛皮袋摘下,用特定的器具与竹简外侧封口的火漆形状对应后,这才将这道火漆揭开。

    火漆的存在是为了确认信息的保密性,其形状、规制都有严格的要求,一丝一毫都差不得,否则封口之人是要被治罪的。

    高望跪坐在刘辩身侧,左手稳稳托着烛台,借助着烛火的光亮,刘辩凝目阅读着这份皇甫嵩送来的战报。

    片刻后,刘辩眉眼微动,修长的手指将竹简卷合,收进袖中,薄唇微抿不曾言语,更不理会沮授投来的问询目光,只是微微转过头探向车帘外的星空。

    沮授也不知太子是喜是怒,不敢言语,只得将心中的疑惑咽了下去。

    直到董璜将车驾行驶至永安宫,刘辩缓缓步入那座用于办公的偏殿之中,一众今夜值守的太子府府僚纷纷起身向太子行礼,却见太子抬手虚按示意他们坐下,神色淡然地将战报随意地掷在桌案上,眸光如古井无波,全然瞧不出喜悦还是担忧。

    这般神情惹得不少人都有些抓耳挠腮了,太子偏就是不说是胜是败。

    若胜了,该讨论班师事宜,要留多少人在凉州驻守,以及后续的封赏之事。

    若败了,那也该准备从关东各州调兵前往三辅之地,或是召并州那支大军前去支援,至少不能将三辅也丢了。

    憋了一路的沮授自问也是养气功夫不差的,但面对这种“断章狗”,终归还是不免开口问询道:“殿下,凉州战事如何了?左将军的战报如何言语?”

    刘辩斜倚在玉凭几上,浅饮了一口醒酒汤,淡淡道:“左将军遂已破贼。”

    言罢,刘辩伸了个懒腰,踩着木屐向着自己的寝殿步行而去,将这封敞开的战报就这么放置在了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觉察的弧度。

    众人不解,既然胜了太子该是喜悦,可这无喜无悲的模样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

    待太子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众人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顿时围拢到桌案前,沮授急步上前一把夺过战报,一目十行浏览罢,突然仰头大笑,随即扬手将战报递给阮,令他为众人念读。

    阮双手接过竹简,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臣左将军嵩谨启太子殿下:

    臣统虎贲之师,会猎于凉州金城榆中。

    时维昧旦,乘雾而袭,长水校尉刘玄德、凉州刺史朱公伟分道自北地、陇西潜师会之,绕袭南北。

    三军奋击,破贼垒若摧枯。护军司马刘正礼麾下屯长河东徐公明,擒贼酋北宫伯玉于敌营,胡骑司马张益德缚逆酋边章于乱军,羽林左骑监曹子孝阵斩叛将李文侯。

    是役也,斩首四万九千级,俘获三万一千余,余寇遁逸者约三、四万众,臣已率军星夜穷追。

    此捷既报,用慰殿下之望,安司隶黎庶之心。伏惟殿下静候臣等捷音!

    嵩再拜谨奏”

    皇甫嵩胜了!

    不仅胜了,还是后汉在凉州这片土地上史无前例的大胜!

    后汉在凉州最大一次斩获,是段建宁元年至建宁二年的平羌之战,于安定郡的逢义山和汉阳郡的射虎谷两战共斩羌人三万八千级,除战前招降的四千人外没有俘虏,缴获牲畜四十二万余头。

    但段这个杀胚的斩首可是绝不分兵卒和老弱妇孺的,连俘虏都尽数屠戮,可绝没有皇甫嵩的斩获实在。

    皇甫嵩斩首四万九千级,俘获三万一千余,这些指的可都是叛军实打实的战卒!

    凉州去岁统计上报的人口约莫也就是七十余万口,羌胡在名义上只占三成,但羌胡人口难以统计,有许多归附的羌胡部族都是选择贿赂当地郡县长官隐瞒人口,少交些赋税。

    毕竟羌人实在是太能生了,一家十个孩子打底,这样一笔口赋和算赋几乎要耗尽这样一大家子的所有收入,若是再遇到朝廷征召羌胡的义从兵,这一家子必然是要饿死人的。

    可偏偏羌人又是喜欢生一大群孩子的,不管养不养得起,而且他们总觉得能活下来的孩子一定是更加健康和强大的,最后选择恢复郡县掌管,将本该交给朝廷的赋税交到这些人的私囊里,换取人口的隐瞒和一家人的活路。

    因此,实际上凉州总人口应该接近九十万了,而且羌胡人口应该能在其中占据近半,也就是四十万左右。

    近五万的斩首足以让羌胡伤筋动骨了,更何况还有三万俘虏,待皇甫嵩趁胜追击之下,恐怕凉州近十年之内不会再有大的叛乱了!

    但太子却不动声色平静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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