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杨赐咽下一口汤药,冷哼一声,骂道:“嘿,这小崽子,竟然告起他阿翁的状了,定然是那逆子做的好事,还拿老夫的乖孙儿做挡箭牌,当真是老不知羞!”

    不过,杨赐虽然嘴里骂着这对儿孙的不孝,脸颊也因汤药的苦涩而微微抽搐,但那双眼眸中却透着淡淡的笑意。

    刘辩没有接这句话,从高望手中接过几颗蒲桃,指甲轻划剥去表皮,用小刀剜出里面的蒲桃籽,喂至杨赐嘴边。

    甘甜的蒲桃入口,稍稍缓解了口中的苦涩。

    蒲桃可治气血虚弱,肺虚咳嗽,恰好适合杨赐食用,不过这满朝臣子恐怕如今也就杨赐能享受这般待遇了。

    太子亲侍汤药,亲剥蒲桃,君恩浩荡至此,也就杨赐能倚仗病体躺在病榻上安心地接受着太子的侍奉。

    刘辩一边剥着另一枚蒲桃的表皮,一边继续着方才的话题,道:“老太尉先前所言,孤也觉得有理。康成公说雒阳乃是古洛邑所在,周公治于洛邑,有散落的《礼记》残篇自然合情合理,以孤看来,这手段实在是太粗糙了,简直漏洞百出。”

    “是糙了点儿,但谁让他们是在为殿下效力呢?”

    杨赐倒是也能理解郑玄等人的心态,换他他也这么粗糙。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为太子殿下受禅登基造势,看不出的蠢材自然不必在意,看得出的聪明人谁还敢指出这是造假不成?

    你那哪是打我们古文学派的脸,那分明是藐视太子殿下,质疑太子殿下的天命!

    “不过,郑康成他们有私心,加了些完善古文《礼记》经义的内容在残篇之中。”杨赐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眼神之中收敛了几分调笑,多了几分凝重,郑重道,“殿下,此事不可大意。”

    刘辩笑着用手指虚点杨赐,道:“老太尉是在给孤上眼药呢?不过孤还真吃这一套。”

    杨赐也是不由扶须轻笑,他知道太子殿下瞧得出他的想法,更能看穿他的私心。

    国与国相争,好歹还要为了昭显仁德和大气,善待敌国愿意安分守己的皇族,未必会做什么赶尽杀绝之事。

    毕竟史官是真敢记啊!

    但学术之争,那就只有你死我活,甚至不惜销毁对家学派的经典,打压通过学习对家的经典而踏上仕途的官员,再将对家学派的经典全部打为“左道”。

    最终的结果,要么融入本派,要么彻底消失。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墨家,战国之时非儒即墨的二龙相争之局面,但在墨家被儒家击败后,直接被儒家打上了“奇技淫巧”和“旁门左道”的标签,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至于史官?

    史笔掌握在儒家手中,最终解释权也在他们手里,孔子杀少正卯,哪怕史官秉笔直书又待如何?

    所以杨赐希望太子能够出面,稍稍护佑今文学派一二。

    自从汝南袁氏下去见了他们的老祖宗袁安后,今文学派也彻底消停了下来。

    也许是被汝南袁氏的夷三族所震慑,也许是即便心有余但力也不足,今文学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本就是走上层士人路线的今文学派,在与郑玄能够较量一二的何休病逝,袁隗被杀,他这个太尉病重,而刘陶、刘宽又不愿意与古文学派斗的情况下,自然是没有力量再反抗了。

    刘辩握着杨赐苍老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孤会看在老太尉的情面上,护持一二,但他们还是要自救的,孤的护持只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

    杨赐不想今文学派覆灭,固然是有私心,但更多还是为他这个太子着想。

    以弘农杨氏的身份,再加上杨赐与他的忘年之交,弘农杨氏自然不可能会被清算,就算古文学派再是不情愿接纳,也必须看在太子的面子上认下。

    但若是今文学派灭亡了,古文学派就没人能压制了。

    在学术之争面前,就连郑玄这般道德之士都没忍住在《礼记禅让篇》里加了些许私货,将来古文学派彻底独据庙堂后,怕不是要指着一头鹿来让他承认是匹马了。

    况且刘辩对于今古文之争的方略,始终就是不允许一派独大,谁更配合他这个太子,谁就能得到他的欢心。

    太子给予杨赐的回复也很清楚,什么叫自救?

    那就是今文学派士人要开窍,要懂事,要知道讨太子欢心,否则他们若是不愿意“自救”,他这个太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助人情节。

    想不跪还把钱挣了?

    痴心妄想!

    与其扶持一群不知恩义又不开窍的蠢材,他不如挑唆古文学派内部争斗便捷得多。

    说到底就是,谁跪着,谁就能把这钱挣了!

    

    第216章 两脚羊,筑京观!

    凉州,金城郡,榆中县府衙

    榆中县的县令、县丞、主簿等官吏悉数被反叛的湟中义从杀害,原本奉命南下帮助金城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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