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节
 而恃强凌弱,除了某些过于愚笨的蠢材外,终究是胜多败少的,也更输得起。

    只要己方的国力足够强大,就像大汉的太祖高皇帝那样,他可以败一场、两场、三场、四场,他每一次都铩羽而归,但他每一次都能重新积聚起力量,重燃斗志。

    太祖高皇帝打到最后也不过只是胜了一场而已,但那一场胜利便瓦解了项羽的军队和斗志,使得太祖高皇帝成为了天下之主。

    这也就是所谓的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去挑选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作战,而是不断提升自己,让每一场仗都是恃强凌弱。

    阐述完兵家四派的精髓,袁滂便为众人讲述起了皇甫嵩的方略,指着高望令人搬来的巨型舆图,以一柄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一道连接雒阳和汉阳郡冀县的红线,道:“三辅、三河良家子入凉州,长途行军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军士初入凉州不明地利,不知天时,将士疲惫又水土不服,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

    “知天时,明地利,休养生息以待气力恢复,待士气鼎盛再一击而破之,兼用兵阴阳与兵形势,某料想皇甫义真应当是如此筹备的。”

    袁滂的解释非常详细,几乎是将每一个点都揉碎了摊开讲解,尤其是对皇甫嵩所率军队此刻面临的困境的描述,当即便让刘辩联想到了另一场改变了汉末形势的战争赤壁之战!

    足以投鞭断流的乱世之英雄,便是因为不知江东天时(东风),不明长江地利,军队常年征战师老兵疲,北人南下又水土不服,致使军中疫疾传播,最终败于赤壁的那一场大火之中,被那一场大火烧掉了他平定天下唯一的机会。

    而正当永安宫中正在讨论兵学之时,洛阳城南郊的灵台之上,司徒刘焉踏着石阶匆匆而上,袍角被高台上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望见单背对自己立于高台边缘,略有些佝偻的身影仿佛与天际融为一体。

    单看着这片将明未明的苍穹,将这一道日、月、星齐聚于天穹的奇景尽数览于眼中,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太史令的职责是察天时、星历,岁末发布次年年历,于祭祀、丧、娶上奏良辰吉日和时节禁忌,并负责记录祥瑞,而非主持编撰史书。

    单银发在晨风中凌乱却恍若未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仰头凝视苍穹,抚摸着须髯,眼眸中泛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甚至都不愿搭理身旁担任司徒的刘焉,连一寸余光都不愿意留给他,口中喃喃自语道:“残月见于日车中,繁星漫于羽林,紫微东行,耀于玄武,此……”

    刘焉看着单这副模样,即便二人相交二十余载,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刘焉又一次动了给单一巴掌的念头。

    若是去岁,五十一岁的小老头扇六十九岁的大老头巴掌,最多只是互殴,而且单还要背负殴打上司的罪责。

    但这老货今年七十了,打他那是真犯法,哪怕他是司徒也不例外。

    尽管没有掌掴单,但刘焉还是打断了他的话,道:“太史令,说些某能听得懂的话,某要回禀太子殿下的。”

    这就是刘焉想掌掴单的原因,这帮玩天象的小众阴阳家士人,没几个会说人话的。

    不懂人情世故就算了,还喜欢说些意犹未尽的话,而且还不告诉你下半句,任你着急得上火也不透露一星半点。

    问得急了,还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单斜睨了刘焉一眼,神色间颇为不满被打断的事情,却还是决定看在二人这二十几年的友谊和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没有狠狠嘲讽刘焉这厮的智慧。

    看不懂天象你当什么太常和司徒!

    刘焉略有些无奈,谁说太常和司徒分管礼法,就要识得天象的?

    但饶是刘焉身为当朝司徒,三公之尊,即便二人并无二十余年的交情,刘焉也是不敢得罪这位太史令。

    都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者和庖厨,但这些观天象识吉凶的卜者也是得罪不起的。

    不说乔迁、祭祀这些,丧娶的良辰吉日,哪个少得了这些卜者?

    就连选片坟茔,都得恭恭敬敬地请这些卜者来,以太牢宴的规格请人吃顿饭,再送上厚礼,才会为你选一片风水宝地。

    否则,得罪了人,暗戳戳地给你选片凶地你还得谢谢他!

    如单这种早以识天象闻名于天下的当朝太史令,向太子殿下来一句,司徒刘焉的八字克殿下您,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会怎么做。

    一位卜者,尤其是一位声名卓著的卜者,他未必能让你趋吉避凶,但一定能让你的命数变为“大凶”。

    而且最令人恐惧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卜者会不会巫蛊之术,他也许真不会巫蛊之术,但他绝对有办法让你相信他会巫蛊之术。

    单缓缓转头,眼皮半垂,轻哼一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口述道。

    “太史令臣谨奏太子殿下:

    光和七年五月廿八夏至寅初,臣于南郊灵台仰观天象。见残月犯于日躔,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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