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这就给了韩馥一种,原来他只是大器晚成的错觉。

    袁隗也未曾料到,平日里对韩馥的纵容,竟致使其在大朝会这等场合上发癫,连忙张开嘴准备出言喝退韩馥。

    然而不待袁隗训斥,登时便有人怒吼出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正是侍御史胡毋班。

    “韩文节,尔母婢也!”

    韩馥正欲开口回应,却见胡毋班面色铁青,猛地将手中板笏飞掷而出。

    惊慌间却是未曾注意,韩馥一脚踩在了郭图先前丢在地上的板笏,脚下瞬间打滑,身子失去平衡的一瞬间,胡毋班掷出的竹木板笏不偏不倚击中了韩馥头顶的两梁进贤冠。

    所幸进贤冠因发簪固定未掉落,却也在板笏撞击下歪向一侧。

    韩馥双手忙不迭地扶正歪到耳边的进贤冠,额角青筋暴起,勃然大怒,指向胡毋班叱骂道:“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人都是好面子的,胡毋班让韩馥在大朝会上,当着太子和百官的面颜面尽失,他自然是怒不可遏。

    更何况胡毋班与他同属今文学派士人,且胡毋班还是他这位御史中丞下属的侍御史!

    然而胡毋班也是个暴脾气,或者说他们这一派都是暴脾气的。

    胡毋家是公羊学派的忠实拥趸,除了公羊家本家外,胡毋家便是公羊学派最久远、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而公羊学派的核心思想,除了最受帝王喜爱的“大一统”外,便是“大复仇”思想。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但“大复仇”对于大汉的实际意义是,打不过的时候以此为借口忍让,国力强盛的时候以此为借口翻遍史书寻找战争借口。

    而公羊一派的士人虽然在个人方面也讲究“九世之仇犹可报也”,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记仇,而且暂时没有能力报仇,因此他们才会不介意忍耐九世再去报仇。

    只要被公羊一派逮到机会,他们绝对会毫不手软地告诉你,什么叫作“公羊复仇,从早到晚”,绝不会将他们没报的仇带到下一代去!

    在胡毋班的眼里,韩馥不仅当着他这位公羊学派的大儒的面,在大朝会上公然辱骂他们公羊学派的始祖子夏,还骂他是贱儒,竟然还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无聊,孤要看到血流成河!”

    “打起来,打起来!”

    此时,作为太子的刘辩静静地坐在席位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的,他不仅未发一言,甚至还从袖中缓缓取出两块上朝前偷偷藏于袖袋的糕点,轻轻咬下一口,腮帮子有节奏地咀嚼着,饶有兴致地观看大殿中的这场闹剧,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尔母婢也”直译过来就是“你妈是个婢女”,实际含义则是“你妈真是个贱人”。

    听上去这帮儒生就连人身攻击都是如此儒雅秀气,实际上这不过是受限于时代和身份地位,压制了他们的脏话水平,否则闹不好就是一出“韩馥大意失亲妈”的大戏了。

    正吃着糕点,太子似有所感,似乎觉察到窥视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去,却见太尉杨赐眉头紧锁,满脸讶异地看着正在偷吃的他。

    杨赐见太子在大朝会上,眼见臣子几乎要大打出手,不仅不阻止反而看起了热闹,甚至他光看热闹还觉着不过瘾,还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糕点,顿时心中颇感无奈。

    有心训斥吧,转念一想太子毕竟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孩子这么瘦多吃些亦无不可,想了想也就算了,打消了劝谏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