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纷纷附和太子的话。
别说卢植当真是功勋卓著,即便身无尺寸之功劳,那也是太子的老师,这时候站出来反对,是在逼着太子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扇你不成?
刘辩微微颔首,而后缓缓起身,接过侍女手中的盛酒的铜。卢植见状连忙起身想要从刘辩手中拿过铜,却见刘辩轻轻推开卢植的手,为卢植斟了满满一杯金酒。
“今日并非只是大汉太子向朝廷的冀州刺史、北中郎将敬酒以贺战功,更是孤这位学生向为了不辜负孤的殷殷期盼而奔波辛劳的太子太傅敬酒以表慰劳。”
“老师,你辛苦了。”
刘辩缓缓向卢植俯身,惊得卢植想要侧身避开,却被刘辩按了下来:“老师当受这一礼。”
汉朝并非某些将臣子完全奴仆化的时代,君王向臣子行礼以示感激和荣宠并非罕见,若是追溯到春秋战国之时,君王还得在朝议开始前向群臣行礼。
卢植无奈地受了太子这一礼,而后连忙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以防太子还有什么新花样,而后举杯倒置以示饮罢。
“子干公豪迈!”
听着一众世家豪门的赞美声,卢植却是心中苦笑。
殿下,你可真是害苦了老夫啊!
当初定下的计划上可没这一条!
当然,人都是口嫌体正直的,纵然从礼法上,卢植觉得太子对自己是过分礼遇,嘴角不自觉勾勒出的那抹笑意以及满面的红光,却难以掩饰其内心的欣喜。
院中一众世家豪门也都为太子对卢植的礼遇而感慨,素闻太子敬贤爱才之名,今日方知所言非虚也,当真贤太子也!
“善,孤府上有善辞赋者太子洗马陈孔璋,于辞赋一道对孤素有指教。”刘辩接过赵递来的羽觞杯,连饮两盏,而后举起第三盏踱步于院中,笑道,“今日孤与群贤会饮于信都,有感而发。”
闻言,邳钦连忙起身,动作略显急促,甚至差点碰倒了身前的案几,立于院中俯身道:“小民冒昧,请为殿下击节鼓以和佳作!”
汉时酒宴上的诗名为“歌诗”,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汉乐府诗,需和乐声而唱,邳钦也毫不犹豫抓住了为太子奏乐的机会。
嘿,乐师是贱职乃是因为他们奏乐是为谋生,将礼乐世俗化、金钱化,染了铜臭味。
但他们这些家有良田万顷的士大夫奏乐乃是为了陶冶心性和情操,乃是高尚的雅事,自然无有芥蒂,反而以此为荣。
“老贼无耻至极!”
席位在邳钦后的冯琦顿时恼怒,同为云台二十八将后裔,冯家和邳家世代交好,但邳钦这老东西此次看到良机竟然谄媚至此。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不叫上自己一起!
旋即,暗骂邳钦无耻的冯琦也匆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行至院中,斜眼瞟了瞟一旁的邳钦,俯身行礼道:“小民亦愿为殿下鼓瑟!”
“小民亦愿为殿下击钟,望殿下成全!”
“小民可为殿下击弦箜篌!”
“小民善吹笙!”
刘辩刚欲同意,却见冯、郭、信都、赵四家家主也纷纷站了出来请求为他和辞赋而奏,饶是刘辩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雒阳城中,多是世代为朝官的高门显贵,倒是无需如此谄媚,因而一度就连刘辩都差点忘记了世家豪门骨子里的那分卑贱奴性。
什么叫“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中原的皇帝们拿着诗书向世家豪门请求捐款以充军饷保家卫国,他们却强硬无比。但当胡人的王拿着弯刀抵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即便不提,他们也愿意将全数家产乃至妻妾都一并献上,卑躬屈膝无所不为。
而这些信都士族为了进一步发展家族,或是为了复兴先祖时期的荣光,毫不吝惜自己那厚如城墙的面皮,抓住这与他宴饮的时机讨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