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洗手池边缘慢慢站起来,对着镜子扯了扯校服领口,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怎么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李淮洲深吸一口气,拧上还在滴水的水龙头,转身往教室走,路过办公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地顿了顿,门是关着的,不知道谢默还在不在里面
他没敢多停留,几乎是逃着回到了教室。刚踏进后门,就被一个带着热气的身影撞了个正着,季简成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见他进来,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调笑:“我靠,你这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周姐这么狠?把你给骂哭了?”
李淮洲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被他这么一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他没抬头,胳膊肘直接往季简成肚子上顶了过去,力道不算轻,撞得季简成“嗷”了一声,手里的烤肠差点掉在地上。“有病?”李淮洲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烦躁,“我就是不舒服。”
季简成揉着肚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却没敢真的生气——他知道李淮洲这阵子状态不对,从寒假里胃出血被抬出酒吧那次开始,这人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里总飘着点散不去的阴翳。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笑嘻嘻地摆着手打圆场:“行行行,我嘴欠。”顿了顿,又忍不住凑上来,声音放轻了点,“怎么又不舒服?上次还没好利索?”
“走了”李淮洲没理他的问题,侧身想往自己座位走,刚迈出去一步,就见沈栖唐从旁边走了过来,伸手直接抓住了季简成的后衣领,把人往旁边扯了扯,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李淮洲都说了不舒服,还烦他干什么?”
季简成被扯得一个趔趄,挣扎着回头瞪他:“我哪烦他了?我这不是关心吗?”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沈栖唐没理他的辩解,只是朝李淮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回座位。李淮洲没说话,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把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旁边的蒋常南就凑了过来,手里还转着支笔,语气里满是疑惑:“嘿,淮洲,你刚才去办公室,看见谢默了吗?他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
李淮洲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袖口。“转学了。”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子,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转学了?”蒋常南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惊讶,“高三转学?这都快高考了,就他那性子,换个新环境能交到朋友吗?”
旁边的季简成也忘了刚才的茬,凑过来搭话:“对啊,咋们前几天还一起过的春节呢”沈栖唐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季简成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几个人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这个话题。李淮洲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听着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的脚步声,脑子里却全是蒋常南的话“他能交到朋友吗,会不会交新的男朋友……”
一整节课,李淮洲都趴在桌子上,没听进去一个字。老师讲的内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地飘在耳边,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胸口里的闷意越来越浓,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连呼吸都带着点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李淮洲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没等蒋常南他们,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收拾东西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他却觉得异常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点初春的凉,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点“霓虹”离学校不算远,就在两条街之外的巷子里。白天的时候,酒吧的门是关着的,只有门楣上那盏褪色的霓虹灯牌还亮着,粉色的“霓虹”两个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点诡异的暧昧。李淮洲下意识看了一眼后巷的墙,上面还有一片干涸的血渍
一进酒吧,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脚步也顿住了。温举之出去“办事”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按理说应该还没回来,可他却懒洋洋的坐在吧台后面
“回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带着点刚抽过烟的沙哑。李淮洲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就看见温举之靠在吧台边,手里攥着个酒杯,温举之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李淮洲心里发毛。他攥紧了书包带,手指关节泛白,声音低低的:“嗯。”
温举之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比李淮洲高大半个头,站在李淮洲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李淮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温举之伸手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很烫,捏得很紧,几乎要嵌进李淮洲的肉里。
“这几天玩得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