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谢默想抓住李淮洲的手,他看见李淮洲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盖泛着青白,显然是冻的。可他的指尖刚碰到李淮洲的手背,就被猛地挥开。李淮洲的动作又快又凶,带着点失控的力道,手背撞在谢默的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别碰我!”李淮洲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甚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狠劲,可尾音里那点发颤的弧度,还是没藏住。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校服裤上的泥水蹭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不敢看谢默,连余光都不敢扫。他怕抬头就撞见谢默不敢置信的眼神,怕谢默皱着眉问“为什么”,更怕谢默眼底慢慢浮起嫌弃,嫌弃他刚才在何宴宾面前的懦弱,嫌弃他现在这副满身泥污、连抬头都不敢的怂样。
他和谢默之间,从来都不是成绩能衡量的距离。谢默是被捧在阳光下的少年,笔记本永远工整,校服永远干净,连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上都像沾着光;而他呢?是从巷子里爬出来的野种,身上背着“霓虹”的污名,被温举之攥着软肋,连反抗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刚才说分手的时候,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更怕再拖下去,谢默会看清他的真面目,会主动转身离开,不如他先开口,至少还能留点体面。
谢默被他推得往后缩了缩,手腕上还留着刚才被撞的轻麻感,巷子里的风还在吹,卷着雪粒打在两人身上,谢默只觉得满脑子都是李淮洲刚才那句“分手吧”,还有他凶巴巴推开自己的样子(可爱……
过了好一会儿,谢默才缓缓蹲下身,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淮洲的胳膊,这次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慢慢绕到他的下巴底下,小心地捧起他的脸:“宝宝乖,你看着我。”
“放开……”李淮洲挣扎着偏头,想躲开他的手,可谢默的指尖虽然轻,却带着股韧劲,稳稳地托着他的头,没让他再埋下去。他别扭地扭着脖子,喉结滚了滚,却怎么也不敢睁开眼,他怕一睁眼,眼泪就会掉下来,怕自己绷了半天的防线,会在谢默面前彻底垮掉。
巷子里又陷入了寂静“霓虹”里隐约传来的重金属音乐,断断续续的,谢默没有强迫他睁眼,只是慢慢收回了托着他下巴的手,转而伸到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宝宝,我们不分手。”谢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稳稳地落在李淮洲的心上,“除非你看着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真的想结束。”
李淮洲的身体猛地顿住,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往下淌,砸在谢默托着他下巴的手背上,烫得谢默指尖轻轻颤了颤。谢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强迫他抬头。他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向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数学重点。他先用指尖拂掉封面上的泥点,李淮洲趴在膝盖上,偷偷睁开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谢默的羽绒服后背上沾了好几块泥印,是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蹭上的,他平时最在意衣服干净,甚至有点解剖,可现在,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那些被踩脏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拢在怀里。
“别捡了……”李淮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都脏了,没用了。”
谢默捡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有用。这些都是你在变好的证明,我们一起总结出来的,怎么会没用?”
他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淮洲憋了半天的委屈。刚才被何宴宾打的疼、被骂“野种”的屈辱、差点收下脏钱的羞耻,还有说分手时的心疼,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李淮洲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不敢大声哭,太丢人了……
他好想扑进谢默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讲出来,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校服上沾满了泥水,连手上都还沾着泥点。他怕自己扑过去,会把谢默干净的羽绒服弄脏,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裤子,把哭声压得更低。谢默听到他的呜咽声,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他把怀里的书本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到李淮洲面前,弯下腰,伸出胳膊,稳稳地把他抱进了怀里。他特意避开了李淮洲受伤的左臂,手掌轻轻护着他的后背
“我在呢。”谢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温柔,他轻轻拍着李淮洲的后背“哭出来会好受点”
李淮洲埋在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皂角香,终于再也绷不住。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攥着谢默的羽绒服下摆,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眼泪打湿了谢默的羽绒服,可谢默没有在意,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