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话音苍老:“小姑娘……你……拉我做什么?”
岁眠怕他误会,指了指前面已经下车了那个背着大包的人,“沈大爷,您差点撞上那个的包了!”
他看了过去,呆滞地点了点头,“老了,看不见了。”
沈大爷回头朝她笑得热情,“你竟然认得我?是明高的学生吧?”
岁眠点头,“我是17届的,大爷。”
他移开了放在岁眠掌心的手,撑着座位扶手,打量着岁眠。
“17届啊……”沈大爷叹了一句,“一看就是好孩子,谢谢你了。”
听到这句久违的夸奖,岁眠恍惚间以为,此刻这里,就是宿舍楼下。
从前,无论是男寝还是女寝,学生把宿舍的纸箱子送下楼,给这对夫妻的时候,他嘴上总会挂着这一句。
“都是好孩子。”
沈大爷性子内敛,但是也会不吝夸奖,倒是沈大娘,坐在车里,看着学生把纸箱子码得整齐,亲自送过来。
她总是忍不住掩面哭泣,嘴里念叨着。
“都是好孩子,学习这么忙,还这么照顾我们老两口……”
岁眠也见过沈大娘坐在车上,一个劲地给下晚自习的学生分自己煮的茶叶蛋。
推着车,偷偷地藏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有时候是垃圾桶旁边,有时候是荒草堆里,像打游击战一般。
可学生们也不嫌弃麻烦,顶着一天的困倦,也要偷偷跑去蹭几个蛋做宵夜。
后来听说他们还带了学生们都喜欢吃的肠粉,一车一车地偷运,也不收学生的运费,甚至还和店家谈了折扣……
学校严打外卖之后,老两口给带的零食游击战,算是饥饿难耐的高三晚自习后,学生们难得的福地。
其实学校的食堂晚上开了宵夜,许是吃腻了,也许是不及沈大娘做得好吃。
岁眠没有时间去蹭过,只是见到舍友们去拿过几个。
整个宿舍酱香四溢,听着她们念叨着两个老人家的辛劳,还有的学生,悄悄地给他们塞钱,却没有被收下。
沈大娘总说自己无儿无女,学校里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就是自己的孩子。
岁眠曾经也当场听到过,莫名有些难过。
为了沈大娘,似乎也为了自己。
岁眠定定地站在原地思索,再次抬头,沈大爷已经走到了车头,蹒跚下楼梯。
“快下车了,我还得回程去接人呢!”
司机站在位置上,看了眼慢慢下去的老人,又转眼看向待在原地的岁眠。
岁眠立刻跑上前去,扶着沈大爷的臂弯,“沈大爷,我扶你吧。”
沈大爷看着高高的台阶,连连叹气,“老了,真是老了……”
废了一会功夫,岁眠把他带下了车,没多久,大巴车就开走了。
车辆开过,露出了婚礼的场地入口,是一片铺着新草的草坪,像是刚刚整修过的。
树林成荫,道路宽阔,两旁基本是紫白色调的鲜花,远远就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天空湛蓝,每隔几步路,有一串白色的气球束,飘扬在空中,像飘着的白云。
气球上依稀写着几个字,可惜,岁眠看不清。
路上已经有不少宾客,还有几个伴娘伴郎服饰的年轻男女站在两旁,应该是迎宾。
看起来一个都不认识,岁眠陪着沈大爷走得很慢。
树荫底下阴凉,倒不是很热。
“沈大爷,你怎么会来参加婚礼?”
岁眠想起车上全是仲夏的亲戚,“您和新娘,是亲戚吗?”
沈大爷脸上的笑意没停过,尤其是见了这一路点头的年轻迎宾,就像他认识一般。
“不记得了,只是还记得新郎……”
沈大爷停下,摸着下巴,语重心长地说道:“17届的话,看来你啊,和新郎也是同一届呢……”
“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总是让我想起,你们读书那会对我和我老伴的帮助,可惜啊……”
岁眠见他欲言又止,“可惜什么?”
沈大爷摇了摇头,望着前面被熊孩子放飞的气球。
“我老伴她,就是你们毕业那年病重,后来去世的……”
“那时候她还说,要趁着还有力气,再给你们送一次吃的,看着你们毕业,她就心满意足了……”
岁眠的话哽咽在喉咙,酸楚拉着她向下坠去,好久才憋出几个早就想说的话。
“怪不得,高三那年,我都没见过沈大娘了……”
她想安慰沈大爷,可沈大爷却转过身,轻松地笑着,“傻孩子,难过什么,她啊,就像这气球,上天堂了。”
“大喜的日子,她也是在天上看着的,你们这些孩子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