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误会,”穆铮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底下人认错了人,误以为姑娘是故人之女,给姑娘带来了麻烦,对不住。”
“这样吧,姑娘说出自己是谁,我送姑娘些银两,让人把姑娘送到家人身边,姑娘觉得如何?”
陆昭心惊肉跳,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穆铮还是想知道她是谁。
陆昭放下茶杯苦笑起来。别说她不可能让穆铮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她说出来了,她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先前她同弟弟失散,自己也不知道弟弟在哪里,只想着回到宜兴,让叔叔们帮忙寻找弟弟;在回到宜兴之前,她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着陆昭放下了茶杯。她垂着头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
“我是家生子,父亲为了保护老爷没了;老爷可怜我,就让我给少爷做侧室。”
“后来少爷成了婚,新夫人不喜欢我;这回老爷一家逃难,就没有带我……”
说着低声抽泣起来。
“太过分了!”穆铮一掌拍在桌子上,直震得茶盏都跳动起来;他起身走到陆昭身前:“姑娘只管在这住着……那欺负咱们穷人的混蛋是谁?姑娘说出来,我一定替你报仇!”
陆昭停住了抽泣,恨恨地咬了咬牙。
这人好难缠,一再地试探她!陆昭无法,只得抬起头望着穆铮,盈满泪水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感激:“真、真的?”
“他、他姓罗,在此地做布政使……”
“是他啊,”穆铮义愤填膺地咬牙:“这人是个贪官,我迟早杀了他替姑娘报仇……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姑娘好生在这里歇息。”
穆铮说完转身就走,眼见他走出屋子,陆昭抬袖擦了眼泪,打开窗户望着穆铮离去的身影,忽地手指一抖,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趾——
窗前站着一人,距离陆昭不过两三尺的距离!
似乎没想到陆昭会突然推开窗户,那人面上有些错愕,又立刻若无其事地跑到了穆铮身边:“老穆,你出来了。”
穆铮闻言转头,瞧见陆昭后朝她点了点头,立刻拉着那人离开了。
穆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又一口气走了好远,直到周围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他才严肃起来:“老林,你怎么来了?”
林靖难得没有说笑打岔。他正色道:“我听说抓了陆阎王的闺女,就说过来看看,那时候你在里头,我就没进去,站在窗口听了会儿。”
停了会儿,林靖才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天爷啊,真是陆阎王的闺女。”
穆铮沉默着点了点头。
陆渊打起仗来凶的不要命,受了伤像没事人一样接着砍人,农民军见到他就害怕,私底下管他叫陆阎王。
先前属下先遇见了陆渊的亲卫,这才意识到陆昭是陆渊的女儿;方才几番试探,穆铮早就信了个十成十。
确定了陆昭的身份,林靖恨得双眼通红。他咬牙切齿:“老穆,咱们这就杀了她——”
“陆阎王杀了咱们那么多人,咱们杀了他闺女,正好给兄弟们报仇!”
穆铮并不意外林靖的话。眼见林靖已经迈开了步子,穆铮忙拽住了他的手臂:“怎么杀?”
“还能怎么杀?”林靖步伐一顿,回头冲着穆铮冷笑起来:“用刀杀!照着她脖子来一刀,杀完了把她脑袋吊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渊的闺女死了!”
“怎么,你瞧着她好看,看中她了?”
“尽说些浑话——”穆铮照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他低声道:“我问你,真杀了她,天下人怎么看咱们?”
“老林你别忘了,除了陆阎王,陆渊还有个外号,叫做陆青天。”
“这——”林靖说到一半又闭了嘴,他恨恨咬牙:“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渊没少追剿农民军是真,可他对辖内百姓也是真的好。他做官清廉,判案公正,百姓们都管他叫陆青天。
当初陆渊出征时,百姓们哭着送他出征,自己饿着肚子,反倒一升米、一捧枣地给他凑军粮
哪怕穆铮他们被陆渊追剿得很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官,常说天下若有十分之一的官是陆渊这样的,朝廷也逼不出这么多起义的农民军。
“那咱们就白米白面地养着仇人的女儿?”抓到了仇人却不能杀,林靖气得要命:“真要是这样,咱们倒不如没抓到这个麻烦!”
林靖气急败坏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一抬头见穆铮满面沉思,自己也冷静了下来:“老穆,你又在耍什么花花肠子?”
穆铮眉头紧锁,言语铿锵:“我要保下她。”
林靖并不意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