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
好累。
算了。
林安夏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任由自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缓缓滑落,瘫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闭上眼睛将脸贴在地面上,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听到一些遥远又模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小林...”
“安夏...”
“我说发消息怎么不回...”
“还有呼吸,只是睡过去了...”
“我去隔壁宿管那借了温度枪,量量看先”江照野拿着温度枪冲进门。
周清禾蹲在地上接过温度枪量了一下“38.5”
“这么高?!中午的雨都停多久了,这得烧大半天了吧,要不要送医院?”江照野紧张的看了看林安夏。
“我有退烧药,先给他吃了看看情况,如果不退,再去医院。”周清禾走到自己桌子找药。
“那咱们怎么给他弄床上去,这台阶够呛.. 老王去社团活动了不知道啥时候回。”
“一会把他被子拿下来给他裹上,一会儿我扶着他,然后你把他衣服脱了,这么湿着不行。”
林安夏感到一双手小心地将他扶起,他的上半身靠进一个支撑里。周清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安夏,醒醒,把药吃了。”
又是药…为什么总是离不开药…
林安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到周清禾脸上,然后,他用尽力气,慢慢地试图用手臂支撑自己坐起来一些。
“来,先把药吃了,你发烧了倒在地上。”周清禾递过药说道。
“是啊!小林你咋了,淋成这样?”江照野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林安夏接过周清禾递过来的药,茫然地看向江照野,“我..”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啊?说不出话吗?快把药吃了!再喝点水!”江照野急忙把水递了过来。
林安夏把药吃了下去,又喝了些水,再次尝试发生 “..”
“怎么说不出来,是不是烧坏了嗓子,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周清禾提议道。
林安夏摇了摇头,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书桌旁,拿了笔和便利贴,手指微微颤抖着写下一行字,递给周清禾和江照野。
“我没事,只是说不出话。”
看到两人都读完了,他拿回便利贴,继续低头写,再次递过去。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谢谢,我去洗澡,然后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没事,如果醒来还不好,我会自己去医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烧这么高还能洗澡吗?”江照野不放心的说道。
“这么湿着也确实不好,去吧,有事拍门叫我们。”周清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安夏身上。
林安夏放下笔,从衣柜里拿出睡衣,然后挪进了浴室,门一关上,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门板,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又给人添麻烦了
不知道多问一句
不知道带伞
不知道及时感谢别人的帮助
总是这么迟钝
总是这么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林安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支起身体,打开了水龙头。
又来了。
无法拒绝的。
要脱衣服,要伸手,要拽住衣角,要低下头,要往上拉扯,要用力气,要放下衣服,还要脱裤子,要拽住裤腰,要弯腰,要往下拉扯,要抬脚,左脚,右脚,要放下裤子。
[老子拿钱供你吃喝供你上学,就是让你得这个什么他妈的抑郁症的吗??]
[哭!哭!哭!天天就他妈哭!!看看你给老子生了个什么玩意!!]
要调水温,冷的,热一点了,又热了一点,要站在花洒下,要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
[林安夏有精神病,别和他玩,精神病发疯很吓人的]
[精神病!!精神病!!]
[啊啊啊 ,精神病来了,快跑!!]
要伸手,要挤压沐浴露的泵头,要打出泡沫,要抹在身上,抹这里,抹那里,全部都要抹到。
[我爸不让我跟你玩了,对不起啊]
要不断的搓洗,不断的搓洗。
[小夏,在房间里呆着,妈妈叫你再出来好不好,乖,没事的]
要拿毛巾,要擦干,要擦干身体每一处。
[小夏,别哭,妈妈没事]
要穿衣服。
[我他妈叫你没听见吗?让你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