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个多小时在指尖与泥土的反复磨合中悄然流逝,当最后用刮片修整好杯沿的弧线,并将那个捏塑成猫尾形状的把手小心翼翼粘合到杯身时,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杯子和牙刷座,林安夏才感到一丝手腕的酸胀。
“坯体做得不错,挺匀称的!”老板仔细看了看湿软的坯体,“先晾干,等利坯修整后再素烧一次,之后才能上釉彩。 三天后再来画图案吧。”
周末的宿舍里空空如也,林安夏剩下的假期时间就都泡在了图书馆。
等到周二上午的课一结束,林安夏匆忙赶到陶艺店,老板已经将素烧过的、质地变得坚硬而微微泛白的坯体准备好了。
调色、蘸笔、勾勒……用细毛笔蘸取浓黑的釉下彩料,在杯身细细描绘那只黑猫孤的背影,以及天边那一抹红色夕阳。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沉浸投入,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林安夏轻轻放下画笔,长舒了一口气。
“画得挺好的。”老板仔细端详后说道,“之后就是进窑釉烧了,让釉色充分熔融、发色。 差不多得等十天左右,到时候烧好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来取就行。”
“好。”林安夏算了算时间,要到十一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了。
回学校的地铁上,车厢有节奏地摇晃,林安夏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思绪却比光影更凌乱。
如果间隔那么久再送是不是太晚了,要不还是先请他吃顿饭。
那..吃完饭要说礼物的事情吗,如果说了又拿不出东西,太奇怪。
难道要说其实我还准备了礼物,但还没好..
这听起来太别扭了,像在为自己的拖延找借口。
各种想法在脑中拉扯了几个来回。
林安夏还是决定先请许逸钦吃饭,礼物的事情拿到了再说,于是点开手机准备给许逸钦发消息,指尖悬在许逸钦的聊天窗口上方,却迟迟未能落下,该如何开口?
林安夏下意识点开了搜索框:怎么请学长吃饭?
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条结果——各种话术、技巧、模板琳琅满目:“高情商邀请”、“避免尴尬的措辞”、“如何显得自然又不失礼貌”……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似乎都提供了方案,却又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林安夏的手指不停的来回滑动看着各种各样的话术、方法,越看越迷茫,几乎是有些烦躁地关掉了页面。
林安夏不死心,换了个更贴近自身情况的关键词:怎么请救命恩人吃饭?
这次,搜索结果的导向似乎更实用一些。
直接表达+提前预约+尊重对方+避免敏感话题+餐后跟进+确认安全+再次感谢。林安夏快速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些关键词,然后尝试着依照这个框架,一字一句地组织语言:
许学长,你的帮助让我非常感激,我想请你吃顿饭,请问你什么时间方便?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要诚恳地表达我的谢意。
林安夏看着这段话默读了一遍,然后整个人愣住了,这段文字冷静、礼貌 ,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疏离、僵硬,充满了刻意的距离感,完全不像他真正想传递的情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无法控制的想起了自己几乎空白的社交经历,初中那段灰暗的日子自己根本交不到朋友,高中的事故之后也没有任何心情交朋友。
好烦,为什么会这样,林安夏锁上屏幕,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扶手上。
如果自己当时注意一点哪怕多问一句,就不会导致过敏,更不会麻烦到许逸钦。
如今都要过去快一个月了,才想起请别人吃饭,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了,自己竟然还在为此乐此不疲。
林安夏,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为什么?
为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得不到答案。
好累。
“叮--本次列车到站,大学城站.…” 地铁报站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短暂惊醒,他随着人流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出车厢,踏上通往地面的电梯。
刚走出地铁口,几滴冰凉便猝不及防地落在脸上。
又下雨了。
又没带伞。
又是这样。
林安夏,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
连提前看一下天气预报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林安夏茫然的走出地铁口,雨水瞬间淹没了他,连喜欢的雨天此刻都变得无趣,此刻只觉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又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下午的课,早已被遗忘在脑后。
林安夏浑身湿透地站在宿舍。
洗澡吗。
可是还要脱衣服,要走到浴室,要调水温,要被水淋到,要站着,要仔细洗,洗完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