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舰队的主力已然撤离,工作交接给了第一舰队。今天就是第七舰队在岗的最后一天,蓝天泽心疼部下连轴转十几天,便早早打发加里森带着其他人回去,自己则留下一小队人马做做样子。
一根烟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燃尽。蓝天泽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转身踏入了那座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地下王国入口。
幽深的通道内,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光芒,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坚硬的合金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洛时倾也没有走。
这段时间,除了维持生命体征必需的进食和短暂的休憩,她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这废墟的探查和数据检索中。蓝天泽不清楚她究竟在找什么,洛时倾也不告诉她。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地下三层一个相对完好的分析室里找到了她。她在分析室半毁的控制台前,灰白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只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细微声响,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闪烁着残破数据流的光屏,眉头紧锁,连他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蓝天泽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熔后的焦糊味和陈旧尘埃的气息。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终于,蓝天泽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在这片废墟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打破了刻意粉饰的太平:
“师姐,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她瞬间僵直的背影上,吐出了那两个字:
“……灰兔。”
分析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变得异常刺耳。
洛时倾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我需要解释什么?”
“师姐,”蓝天泽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带着一种压迫感,“雅里认识你,他还叫你‘灰兔’。”
洛时倾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地平静。她耸了耸肩,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认识他。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叫我,你该去问他,而不是来质问我。”她顿了顿,唇角甚至勾起一丝带着嘲讽的弧度,“难道下次他心血来潮,叫你‘蓝兔’,你也要答应吗?”
“……”蓝天泽被她这近乎无赖的抵赖和反问噎得一怔,准备好的所有诘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下子哽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洛时倾打断他,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光屏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影,“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尽可能收集‘上帝之眼’及其相关技术的残留数据。这对帝国,对研究院,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你觉得我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可以直接向陛下或者加利文博士报告。”
她将姿态摆得端正无比,完全是一副为国为民、心无旁骛的科学家模样。
蓝天泽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任何证据。洛时倾说得对,仅凭两个字,根本无法证实任何事。他就像被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溜走了,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使,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工作的侧影,雾蓝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不信,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
洛时倾面前那面原本稳定显示着常规勘探数据的光屏,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大量的乱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掠过,紧接着,一段被刻意标记过的信息突兀地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央。
数据同样是残缺不全的,几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结构图碎片夹杂其中。蓝天泽飞快地瞥了一眼,所见内容却让他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内容竟与人工智能的自主意识有关。
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是所有人类文明,无论其意识形态与发展道路如何,在踏入星际时代后都心照不宣绝对禁区,是写入各大政权核心法典,被所有科学家、伦理学家和政治家视为不可触碰之红线的终极禁忌。
原因简单而残酷——谁也不敢保证,拥有了真正自主意识、不再受制于原始代码和伦理枷锁的人工智能,最终会将创造它们的人类引向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蓝天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发凉。他原本以为星际和平者联盟只是行事偏激了一些,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偷偷研究如此疯狂、如此……反人类的东西!
“真是一群疯子。”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一刻,雅里和这个组织的危险等级,在他心中瞬间拔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度。
他偏头看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