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光线偏暗,只有数面悬浮光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照着蓝天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窝进那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指挥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而他面前的主光幕上,正无声滚动着关于“星际和平者联盟”的加密资料摘要。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
“神启,”半晌,蓝天泽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雾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试图穿透那些冗杂的信息,看清其后的本质,“关于这个‘星际和平者联盟’,你怎么看?”
短暂的静默后,神启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将军,我认为星际和平者联盟……不是一个可以用寻常尺度衡量的对手。”
神启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整理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记忆碎片。
“它存在的岁月,久远到几乎难以追溯。有零星且未被证实的线索暗示,其雏形或许能上溯至遥远的地球纪元末期。它不是国家,不是政权,没有固定的疆域,更像是一种寄生在文明肌体上的恶性病毒。”
“它的核心教义极端且具有极强的蛊惑性和排他性,宣称要‘净化’宇宙,建立一个绝对‘和平’的新秩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不惜采用任何手段:渗透、离间、煽动、颠覆,甚至直接的恐怖活动。他们像是水银,无孔不入、极有耐心,会一点点侵蚀一个健康社会的结构,从内部使其腐烂、变质,最终从看似最坚固的地方骤然崩溃。”
“已知宇宙中,几乎所有达到一定规模的文明,都或多或少留下过疑似被其荼毒的伤痕。有些文明扛过去了,留下深刻的疤痕;有些则……没能幸免。”
他调出了一份标注着“涅克索联邦”的档案,影像资料上是残破的星舰和燃烧的城市。
“距今最近一次被广泛确认、并由他们公开‘认领’的大型恶性事件,是四十多年前,对‘涅克索联邦’的瓦解行动。那是帝国之外,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政权。无从考证‘联盟’究竟布局多久,但他们从经济、文化、政治层面多管齐下,最终引发了骇人的内部崩溃和血腥清洗。当时的联邦总统夫妇罹难,家族倾覆,整个联邦近乎分崩离析,元气大伤,至今仍未完全恢复,早已退出了主流资源的争夺舞台。”
“那一次,他们罕见地高调宣布负责,像是一次对全宇宙的示威。但自此之后,”神启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警示的意味,“他们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销声匿迹至今。”
“是有名的‘涅克索事变’,”蓝天泽眉头轻蹙,“我刚进入军部时,曾在绝密档案库的索引里瞥见过这个名字,但当时权限不足,连摘要都无法调阅。” 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说起这个——神启,把母亲当年出事的事故报告调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神启罕见地没有立即执行。几秒钟后,蓝天泽听到他略带歉意的回应:“抱歉将军,我检索不到相关文件。”
“什么?”蓝天泽有些意外,“什么叫检索不到?我记得很清楚,那场事故的报告当年是对外公示过的,虽然细节可能有所保留,但绝不属于需要封存的最高机密范畴啊。”
神启说:“是的将军,理应如此。但我进行了多轮深度检索,覆盖了帝国所有官方及民间信息节点,时间范围设定为天河历853年及之后,关于珍妮教授意外事故的公开报告、新闻简报、甚至是最基础的讣告……所有记录,一条也没有。”
天河历853年,正是洛珍妮罹难的那一年。
“我记得当年那份报告里,也提到了星际和平者联盟。”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蓝天泽的脊背,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难怪……难怪当年洛时倾得知他想进入研究院时,反应会那般激烈,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将他推开,两人共处十几年从未吵过那么凶的架。他当时以为是洛时倾厌他年少无用,亦或是单纯厌恶他与皇室过于亲近。
现在他才悚然惊觉——如果背后的黑手,拥有着在这种高度信息化的时代,将一个曾经公之于众的事件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彻底的能力,那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方的力量早已渗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能够无声无息地篡改历史、抹杀存在。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争斗,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压制。
当年的他,若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一头撞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恐怕在还没摸到真相边角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无形的巨手轻而易举地“处理”掉了。
说实话,父母离世时他年纪太小,或许也天生情感迟钝,这些年来,他更多的是怨恨命运夺走了他完整幸福的童年,但对于所谓的“真相”,他并没有太多执念。他甚至很少主动去回想、去探究,仿佛那只是一场模糊而遥远的噩梦。
但此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