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蓝天泽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加里森却注意到,将军的手指在个人终端的侧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那是第七舰队内部的加密通讯手势,意味着“最高优先级”。
加里森的心微微一沉:将军根本没有相信那套“意外”的说辞。
果然,回到临时下榻处后,蓝天泽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加里森隔着门,能隐约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进行一系列通讯部署:
“……对,‘星际和平者联盟’的所有关联组织,尤其是‘星海清道夫’,深挖他们的资金链、活动轨迹、最近半年的所有异常动向……”
“……把洛时倾身边的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派人全天候轮值,绝对隐蔽,不得干扰她的正常生活,但有任何异常迹象,立刻汇报……”
“……我需要第二舰队内部关于此次事件更详细的原始数据,想办法……”
“……申请调用三号情报卫星的近期监控记录,重点区域……”
一条条指令冷静而清晰地下达,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向黑暗的星空。
当最后一道加密通讯信号湮灭在空气中,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蓝天泽向后深深靠进宽大的座椅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深深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
从悍达星那场“意外”,到如今这艘她本该乘坐的飞舰遇袭……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针对性强烈到几乎不加掩饰。一句轻飘飘的“巧合”根本无法解释冰层之下的汹涌暗流。
唯一的结论冰冷而残酷:洛时倾一定在不知不觉中,触碰到了某个巨大阴谋的核心,掌握了某些她自己可能都还未完全意识到价值的致命信息。而现在,阴影中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焦灼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逐日星的夜景璀璨夺目,无数悬浮车流如同流淌的光河,勾勒出这座帝国中枢的繁华与强大。
他曾以为,只要爬上高位,手握重兵,甚至拥有了像神启这样的力量,就足以挣脱年少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梦魇。他以为足够高的权位和足够强的力量,就能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想要保护的人牢牢护在其中。
可接踵而至的危险、帝国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结构,以及洛时倾那永远不肯乖乖待在安全区里的性子,无疑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再度袭来,混合着对自身弱小的痛恨,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只手遮天,为什么不能算无遗策,为什么总是无法彻底将她隔绝在危险之外!
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私人数据库中关于洛时那些倾近年来的行踪报告……多年来,他精心布下的监视网络总是能够及时地将信息传达给他,让他掌控她的动向,预判可能的风险。可事实证明,她依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触及了他无法预料的危险。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夜空中,帝国的星河依旧璀璨冰冷,如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以及繁华之下,汹涌的暗流。
片刻后,蓝天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怨自艾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锋利起来——
既然现有的力量还不够,那就获取更多。
既然规则成了阻碍,那就想办法绕过规则,或者……制定新的规则。
几天后,关于民用飞舰“游园会”遇袭事件的官方调查报告如期公布,结论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未能激起任何意料之外的涟漪——一切都被归咎于“星海清道夫”的疯狂与贪婪,附上一系列加强航道巡逻、确保民众安全的空洞承诺。舆论的风口很快转向了新的热点,事件迅速冷却,沉入帝国新闻浩渺的信息废海之中。
洛时倾的返程日程也终于敲定。这一次,她的行程被严格加密,知悉者仅限于加利文博士等寥寥数位核心人员。
出发当日,指定的空港泊位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熙攘的旅客,只有一艘涂装为第七舰队特有深蓝近黑色的轻型护卫舰悄无声息地泊在那里,如同一条蛰伏的猎犬,与周围民用舰船格格不入。舰体旁,蓝天泽一身笔挺的白色将官常服,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泊位指示灯,加里森则规规矩矩地立在他侧后方。
洛时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研究院标配的灰蓝色工装制服,样式极简,毫无装饰,面料却挺括耐磨。一头标志性的灰色长发被她随意地挽了一个低髻,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垂落在颈侧。她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虽然她未施粉黛,眉眼间甚至还带着通宵达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