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凹陷里,他看到了她。
洛时倾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原本洁白的研究院制服被尘土和血渍染得污浊不堪,多处撕裂,露出皮肉上狰狞的伤口;脸上毫无血色,凝固的血痕衬得那头凌乱的灰色长发愈发扎眼,与她紧闭眼帘下浓密的黑色睫毛形成强烈对比,即使在昏迷的脆弱里,那过于深邃的五官轮廓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她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黑眸紧闭着,长睫在惨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看起来像一个破败的洋娃娃,与天河帝国子民迥异的皮相赋予她的那份独特,此刻在死亡的阴影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妖异的沉寂,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冰冷的洞穴里。
“师姐……姐姐!”
蓝天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几步冲到洛时倾的身边,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地,冰凉的手指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急切却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
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
这一刻,那支撑着他一路冲破极限、无视生死的精神壁垒轰然倒塌,如同海啸狂澜般的后怕感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和硫磺味的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的颤栗。
他迅速从启动神启的医疗模块,手忙脚乱地把洛时倾抱进了医疗舱。
神启配备的医疗舱是战时最高标准,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救活。医疗舱开始工作的声音响起后,蓝天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疗舱内缓缓渗透出来的高级修复液包裹着洛时倾,流细致地修复着断裂的骨骼、受损的内脏和撕裂的皮肉。那微弱到令人心颤的生命信号,终于在仪器的稳定蜂鸣中,一点点变得强韧起来。
风暴仍在肆虐,神启挡住洞口的护盾发出能量流动的滋滋声,打破了洞穴内的沉寂。
蓝天泽瘫坐在医疗舱旁的固定椅上,身体微微佝偻。一路超越极限的跃迁带来的脏器损伤和神经负荷,在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后,如同迟来的潮水般汹涌反噬。剧痛和极度的疲惫感攫住了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固执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去处理自己的伤势,一只手死死攥着医疗舱边缘冰冷的金属框架,而另一只……不知何时,竟无意识地握住了洛时倾的手。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活着,还真实地存在于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就这样强撑着,意识在剧痛、疲惫和巨大的后怕中浮沉,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
时间在洞穴外风暴的嘶吼和舱内仪器规律的运行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洛时倾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修复液让视线有些模糊,她花了几秒钟才适应光线,感知也逐渐回归。身体依旧有些沉重,但那种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绝望感已经消失。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右手传来的、有些发疼的禁锢感。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顺着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缓缓上移——
她看到了蓝天泽。
蓝天泽低垂着头,乌黑的碎发遮住了前额,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显得异常疲惫,甚至有些脆弱。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军礼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些许灰尘。
他就那样守在旁边,即使在半昏迷中,也仿佛一头伤痕累累却不肯放松片刻的困兽。
洛时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胀痛。
她试图动一下被紧握着的手,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瞬间惊醒了浅眠中的蓝天泽。
他猛地抬起头,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洛时倾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雾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周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骇人的红痕。
蓝天泽与她对视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彻底松了口气,又像是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难掩的怒意,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哽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刻薄的要命:
“为了向上爬,连命都不要了?下次你要找死别让我知道,我这人责任心强,看不得公民遭难,也省的扰乱了你的送死计划……” 他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狠狠别开了脸。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只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泄露了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就在他别开脸的瞬间,洛时倾清晰地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猩红的眼角急速滑落,砸在他紧握着她手背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