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过去几百年里,帝国以血肉和钢铁为薪柴,烧灼出横跨银河的疆域图景,星图终被点亮。但作为拓荒者,我们的目光应当投向星系群之外永恒的幽暗。所以,未来对于系外领域的探索、以及帝国更长远的发展,还是要靠你们的努力。”

    火神星校礼堂的穹顶,人造星河流淌不息,冰冷的光点模拟着帝国版图的每一次呼吸与脉动。无数道追光灯柱刺破虚饰的星空,最终,所有灼热的光线都驯服地匍匐在演讲台中央那个身影的脚下。

    那人一身纯白军装纤尘不染,胸前的勋章阵列森严,肩章上三颗金星无声宣告着不容置疑的权柄。他的脸俊美得近乎锋利,皮肤在强光下透出一种脆弱的苍白,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倦怠与疏离,像一件被强行套上戎装的易碎艺术品。与其说是帝国上将,不如说是刚从某个全息投影里走出来的、即将引爆四大星系的虚拟偶像。

    白手套包裹的手指轻巧合上演讲台的金属笔记簿,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他微微抬睫,雾蓝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人群:一张张年轻、炽热、写满憧憬的面孔,在绝对的寂静中被聚光灯烤得有些失真。

    他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极轻,极淡,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精密仪器完成预设程序后的一次轻微震颤。

    “结束了,各位未来之星,”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帝国也是。”

    死寂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随即被一声压抑不住激动的尖叫声撕裂,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般在礼堂内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头顶那片虚假的星河。

    蓝天泽就在这片足以将人吞噬的狂热注视中从容地走下了高台。

    他步伐沉稳,分明每一步都踏在声浪的峰尖,却又像行走在真空里,隔绝了所有喧嚣。白色军装锐利的剪裁勾勒出清隽却绝不孱弱的轮廓,像一柄收在素净鞘中的薄刃。

    在他柔软的黑发下,左耳垂一点金色的冷光若隐若现。那是一枚嵌入左耳垂的金属耳扣,小拇指盖大小,造型冷硬。圆盘边缘在发丝拂动的间隙里,闪烁着不近人情的寒光。

    “恭喜将军,”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直接在他左耳神经末梢响起,精准得如同思维的回响——来自那枚耳扣,“火神星军校的演讲是您本年度最后一个行程了。”

    这意味着在没有突发事件的情况下,蓝将军的年假要开始了。

    “嗯。”蓝天泽喉间滚出一个单音,脚步未停,方向一转,精准地切入礼堂侧翼一条光线晦暗的备用通道。喧嚣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在了身后,如同切换了一个频道,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军靴踏在合地面上的单调回响。

    今天是火神星军校建校两百周年校庆的第一日,作为这所顶尖军校最耀眼的毕业生代表,他理应接受校方高层冗长的宴请与那些裹着糖衣的试探与拉扯。不过蓝将军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些繁文缛节,对此连一丝敷衍的兴趣都欠奉,索性直接掐断了后面的行程。

    很幸运,或者说一切都在蓝天泽意料之中,从礼堂到地下机甲库的这段路上,他一个人也没撞见。

    按既定行程,他应搭乘校方安排的星际航班返回普尼星驻地。普尼星与火神星隔着一条星系臂的遥远距离,乘坐飞舰是最优选择。但这个方案在形成之初就被他本人否决了——

    “神启,”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微弱的涟漪,“不回普尼星了,我们去逐日星见见陛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耳垂上那点坚硬冰冷的触感消失了。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光影扭曲,发出细微到近乎幻觉的金属重构声。

    仅仅是一息的凝滞,一台线条凌厉、通体流淌着暗金色冷光的机甲如同凭空凝结的金属巨神一般,赫然矗立在他面前。庞大的机体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寸机身都浸透着昂贵与危险的气息,冰冷得没有丝毫烟火气。

    神启,帝国屈指可数的S级机甲之一。

    帝国律令,非战时期严禁私自启用机甲。但蓝天泽是例外:他有皇帝的特许令。

    以机甲代步,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奢侈——并非金钱方面,而是精神意志上的极致压榨。驾驭这种等级的战争机器,需要驾驶员时刻维持精神阈值的巅峰,一丝松懈便是人机俱焚的下场,疲惫是永恒的附骨之疽。

    不过,作为天河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蓝天泽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他那看似脆弱的皮囊之下,蕴藏着堪称“恐怖”的强大精神力。那个由他创下的、十年无人撼动的精神阈值极限记录,如同他肩上的金星一样,早已成为火神星军校乃至整个帝国军部传说的一部分。

    神启的驾驶舱无声滑开,深邃的内部如同巨兽的咽喉。蓝天泽步入其中,舱内空旷得近乎寂寥,没有任何冗余的操控界面——S级机甲作为帝国武力金字塔的绝对顶端,其核心是强大的人工智能。它们追求的,是与驾驶员意识层面的无缝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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