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侯府二少爷谢程明此刻安静地坐在朱镜辞身旁,他素日里便与他胞姐娴静的性子截然相反,是个色厉内荏的小霸王,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默。

    朱镜辞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地问:“程明,你与那个侍女是不是有关系?”

    谢程明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纵使平日里总是仗着侯府少爷的身份在外面耀武扬威,但是说到底,他不过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已。

    此时心里烦躁的事突然被朱镜辞一语点破,谢程明顿时有些慌了神。

    他张了张嘴,提前准备好的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谢……谢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明明朱镜辞并没有提到侍女的具体姓名,但谢程明还是一下子联想到了谢岐身上。

    朱镜辞隔着薄薄的白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程明。

    处在这样的审视之下,谢程明莫名有种被人一寸寸剖开的感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紧张地望向朱镜辞,就连称呼也下意识换成了敬称,“殿……殿下,怎,怎么了吗?”

    朱镜辞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谢程明后颈,他还没怎么用力,谢程明就已经觉得有股冰冷的凉意顺着脊椎直直窜入脑海。

    朱镜辞的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被钳制的滋味,精致的下半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你应该喊我什么?”

    “殿……殿下?”谢程明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发紧,试探性地回答。

    因为自小与青阳侯交流不多,所以谢程明一直以来就很害怕自己的父亲,此时此刻,这种畏惧竟被他情不自禁地转移到了朱镜辞身上。

    朱镜辞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是吗?”

    他被丝绸覆盖的双眼凝视着谢程明,似乎是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朱镜辞突然一言不发地用力,迫使谢程明的身体慢慢向下弯折,直至他的双眼在恐惧之中与桌面平齐。

    谢程明两股战战,额头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

    朱镜辞俯身至他耳畔,一字一句地谆谆教导他,“程明,你应该喊我‘兄长’。”

    谢程明既猜不透朱镜辞的意图,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动怒,他紧张得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几乎都在眼眶里打转,丝毫不见之前那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

    见他这副惶恐、没出息的模样,朱镜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却又带着种压迫感,他缓声问:“而我要叫谢岐什么呢?”

    “兄……兄长……?”

    “没错,”朱镜辞安抚性地捏着谢程明的后颈,轻轻抚摸两下,“你现在年纪还小,或许不明白死亡代表了什么。”

    “但那是你哥哥,也是我的兄长,所以你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来……因为谢岐是跟你血脉相连的手足,懂了吗?”

    一瞬间,谢程明只觉得眼前素来温和的堂兄仿佛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令人胆寒的獠牙。

    如果穆成林在这里,大概会看出朱镜辞已经微微动怒了。他的性子与其说像早逝的丽妃娘娘,倒不如说更像他那积威甚重的亲舅舅谢翰池。

    可惜穆成林此时此刻仍在忙着与谢程羽叙旧,显然是顾不上谢程明了。

    朱镜辞冰冷的指尖从自己脖子上移开以后,谢程明立马感觉身体轻快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偷偷觑着朱镜辞的神色。

    而在厅堂内亲眼目睹了一切的谢家小辈们也有些发憷,看到一向飞扬跋扈的二哥哥在堂哥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些半大的孩子们个个都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了起来,生怕下一个挨训的变成自己。

    毫无疑问,谢翰池平日里对这些孩子大抵也没有多少关心和慈爱,这才把他们养得像一个个小鹌鹑似的。

    朱镜辞没再多做言语,只是在谢程明紧张的目光下,从他的衣领中轻轻揪出一根不知何时别在上面的羽毛。

    这根浅绿的羽毛短而柔软,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谢程明多半是被那东西盯上了。

    如果朱镜辞没有把它拿起来,他恐怕还要继续带着这根羽毛生活。

    谢程明怔怔地看着朱镜辞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这几天里,他其实一直有些胆战心惊,但是又没办法把心里的不安告诉别人,尤其是自己父亲母亲。

    毕竟,“跟自己兄长的侍女牵扯不清”确实不算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朱镜辞声音里带点告诫的意味,“照看好你的弟弟妹妹们。剩下的一切,待舅舅回府再议。”

    谢程明畏惧又感激地点点头,驯服地低下脑袋,发自真心地嗫嚅了句:“明白了,谢谢兄长。”

    ……

    穆成林刚把手里的汤匙随意搁下,余光便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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