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辞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地问:“程明,你与那个侍女是不是有关系?”
谢程明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纵使平日里总是仗着侯府少爷的身份在外面耀武扬威,但是说到底,他不过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已。
此时心里烦躁的事突然被朱镜辞一语点破,谢程明顿时有些慌了神。
他张了张嘴,提前准备好的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谢……谢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明明朱镜辞并没有提到侍女的具体姓名,但谢程明还是一下子联想到了谢岐身上。
朱镜辞隔着薄薄的白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程明。
处在这样的审视之下,谢程明莫名有种被人一寸寸剖开的感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紧张地望向朱镜辞,就连称呼也下意识换成了敬称,“殿……殿下,怎,怎么了吗?”
朱镜辞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谢程明后颈,他还没怎么用力,谢程明就已经觉得有股冰冷的凉意顺着脊椎直直窜入脑海。
朱镜辞的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被钳制的滋味,精致的下半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你应该喊我什么?”
“殿……殿下?”谢程明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发紧,试探性地回答。
因为自小与青阳侯交流不多,所以谢程明一直以来就很害怕自己的父亲,此时此刻,这种畏惧竟被他情不自禁地转移到了朱镜辞身上。
朱镜辞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是吗?”
他被丝绸覆盖的双眼凝视着谢程明,似乎是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朱镜辞突然一言不发地用力,迫使谢程明的身体慢慢向下弯折,直至他的双眼在恐惧之中与桌面平齐。
谢程明两股战战,额头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
朱镜辞俯身至他耳畔,一字一句地谆谆教导他,“程明,你应该喊我‘兄长’。”
谢程明既猜不透朱镜辞的意图,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动怒,他紧张得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几乎都在眼眶里打转,丝毫不见之前那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
见他这副惶恐、没出息的模样,朱镜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却又带着种压迫感,他缓声问:“而我要叫谢岐什么呢?”
“兄……兄长……?”
“没错,”朱镜辞安抚性地捏着谢程明的后颈,轻轻抚摸两下,“你现在年纪还小,或许不明白死亡代表了什么。”
“但那是你哥哥,也是我的兄长,所以你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来……因为谢岐是跟你血脉相连的手足,懂了吗?”
一瞬间,谢程明只觉得眼前素来温和的堂兄仿佛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令人胆寒的獠牙。
如果穆成林在这里,大概会看出朱镜辞已经微微动怒了。他的性子与其说像早逝的丽妃娘娘,倒不如说更像他那积威甚重的亲舅舅谢翰池。
可惜穆成林此时此刻仍在忙着与谢程羽叙旧,显然是顾不上谢程明了。
朱镜辞冰冷的指尖从自己脖子上移开以后,谢程明立马感觉身体轻快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偷偷觑着朱镜辞的神色。
而在厅堂内亲眼目睹了一切的谢家小辈们也有些发憷,看到一向飞扬跋扈的二哥哥在堂哥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些半大的孩子们个个都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了起来,生怕下一个挨训的变成自己。
毫无疑问,谢翰池平日里对这些孩子大抵也没有多少关心和慈爱,这才把他们养得像一个个小鹌鹑似的。
朱镜辞没再多做言语,只是在谢程明紧张的目光下,从他的衣领中轻轻揪出一根不知何时别在上面的羽毛。
这根浅绿的羽毛短而柔软,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谢程明多半是被那东西盯上了。
如果朱镜辞没有把它拿起来,他恐怕还要继续带着这根羽毛生活。
谢程明怔怔地看着朱镜辞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这几天里,他其实一直有些胆战心惊,但是又没办法把心里的不安告诉别人,尤其是自己父亲母亲。
毕竟,“跟自己兄长的侍女牵扯不清”确实不算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朱镜辞声音里带点告诫的意味,“照看好你的弟弟妹妹们。剩下的一切,待舅舅回府再议。”
谢程明畏惧又感激地点点头,驯服地低下脑袋,发自真心地嗫嚅了句:“明白了,谢谢兄长。”
……
穆成林刚把手里的汤匙随意搁下,余光便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