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人刚走出谢岐的院子没多远,迎面便撞上一个衣着体面的丫鬟。

    这丫鬟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府中一等大丫鬟规制的鹅黄锦缎比甲,梳着圆髻,还簪两支点翠珠花并一支赤金扁簪,通身气派沉稳又不失体面,显然是老夫人身边得用的大丫鬟。

    丫鬟见到二人,立刻屈膝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奴婢给六殿下、小公爷请安,老夫人听闻二位贵客在府中,心里高兴,特命奴婢来请二位留下用顿便饭。”

    “是绣夏啊。”朱镜辞从声音里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穆成林抬头望了望天,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近正午时分了。也不知是谁将两人到访的消息透露给了老太太。

    不过……

    想起谢岐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穆成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镜辞率先开口:“外祖母知道大哥哥的事了吗?”

    绣夏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不瞒殿下,府里头的这些主子里,恐怕也就老太太不知道这件事了……也恳请您和小公爷千万莫要说漏了嘴,老太太听说殿下跟小公爷来府里,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穆成林手上漫不经心地甩着腰间玉佩的穗儿,听完绣夏的话以后,懒懒颔首道:“行,走吧。”

    ……

    侯府午宴设在老太太院里的花厅,老太太年近花甲,倒是仍旧精神矍铄,见到朱镜辞和穆成林,欢喜得不得了,执意要二人一左一右挨着自己坐下用饭。

    席间,她握着朱镜辞和穆成林的手絮絮叨叨,忽而问朱镜辞“衣裳可够厚实?”,忽而又夸穆成林“越发俊朗了”,一直跟两个小辈说说笑笑,显然对后院刚发生的惨案一无所知。

    穆成林与朱镜辞自然也假装无事发生,两人配合无间,演得滴水不漏。

    朱镜辞是个孝顺孩子,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讨人喜欢的话,但是老太太看见他就高兴,再加上有个能说会道的穆成林在旁边,老太太被哄得比往常多吃了一碗饭,还久违地喝了两杯清酒。

    然而同桌的几位小少爷瞧着却如坐针毡——他们早就在管事的私下通报或是下人的窃窃私语中,隐约听到了些风声,因此个个脸色苍白,神情不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老太太现在食量渐少,在身边人吃到一半时就停了筷子,朱镜辞因为不久前才刚刚吃过,并不怎么饿,于是很快也跟着落了筷。

    老太太拉着朱镜辞的手,眼中满是喜爱,欣慰地问:“凤卿如今修为又精进了吧?”

    朱镜辞是老太太唯一的亲外孙,资质和悟性也堪称绝顶,不到十六岁便已是金丹期九重,修炼速度放眼整个东陵国,怕是只有已故的镇国公能跟之相较一二,种种原因之下,老太太想不喜欢他都难。

    “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开口管你舅舅要。”老太太拍了拍朱镜辞的手,慈眉善目地嘱咐他。

    朱镜辞略一点头,温声道:“我和秀奴什么都不缺,老祖宗放心吧,方才我们在门口还遇见舅舅了,跟他闲聊了会儿。”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神色不知为何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翰池回来了啊……”但是很快,她又把那抹失落深深地藏了起来。

    穆成林吃了个七八成饱,然后就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指,把碗里的山药粥分成小球,排成一排漂浮在空中,一个一个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东陵国的武者修炼的大多是火系功法,像穆成林这样能够操纵水流的武者是极少数。她身旁一个小孩看得目不转睛,穆成林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问:“你也想吃吗?”

    小孩用力点头,穆成林手指一划,一颗山药球便飞进他嘴里,其他坐的远的小孩齐刷刷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

    老太太用过饭,便有些乏了,由绣夏扶着回房歇息。

    老太太一走,花厅瞬间成了孩子们的天地,七八个小孩像小鸭子般排起队,仰着脑袋张着嘴,等穆成林 “变戏法”。

    半大的少爷们则围住朱镜辞,七嘴八舌地追问:“殿下殿下!大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朱镜辞并没向他们透露太多信息,但半大的孩子们沉不住气,很快便有人难掩好奇地追问:“大哥哥……是不是死了?”

    朱镜辞尚未开口,便听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嚷嚷:“肯定是死了!我娘说他没修炼天赋,早晚要被赶出府!”

    听到这番童言无忌的话,朱镜辞忍不住皱了皱眉。

    屏风后的姑娘们听到议论声,也忍不住远远地望向这边。因为有穆成林在府里,为了避嫌,侯府里快要及笄的小姐们都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饭,两面大圆桌中间隔了扇珍珠帘子。

    几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目光刚与穆成林撞上,便面露羞赧地移开了视线。

    穆成林朝她们笑笑,姑娘们却更显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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