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阔水长,想过与陆舟在天涯海角流浪。但五年来几经辗转,她们终于安定下来后,江轻如潮水般涨落的各种各样的想法,慢慢退潮,慢慢平静,总有一天会干涸,只留下开裂的河床。
如果非要许愿的话——
那就和陆舟好好地过一辈子吧,江轻唇角带着微笑,让陆舟变成一只粘人的小猫,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重新抽出那两支郁金香,江轻嗅了嗅,把它们插到玄关的花瓶里。花瓶是陆舟买的,先前插着两朵蓝色妖姬,但花枯萎以后,江轻就没再换过新的花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原来温馨的小屋会变得冷硬无趣,甚至变得让她想要逃避,可她明明还深爱着陆舟,深爱着她们的家。
或许是分开太久的缘故吧,江轻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说来好笑,二人同住一屋,却几乎没有什么聊天,陆舟早出晚归,江轻也不喜欢在手机上和陆舟发太多消息,太琐碎了,江轻知道陆舟不会愿意仔细看的。
她洗漱完毕,坐到电脑前,百无聊赖地点开正在创作的那篇小说。其实她已经卡文很久了,总感到写无可写,她的文字变得如此无趣,像被冻死在冬天的一棵老树,冰冷,死寂。
陆舟穿着可爱的小狗睡衣,凑到江轻身边,亮着眼睛问道:“清清,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轻:“没有。怎么了?”
“瞎说。我感觉到了,你不开心。”
江轻把电脑的页面一一关闭,动作很缓慢。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许久,叹息一声,没有言语。“清清,我们是伴侣,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撑着。要是你不想做这些,就不做了,没事的。等我公司不忙了,我请假陪你去看海,好吗?”
不做了?陪我去看海?江轻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哪能说不做就不做。”江轻说。
“写着开心就写,不开心就不写了嘛。其实,就算你不拿稿费,我也能养得起你的。”陆舟没有过多思考,直言道。
江轻喜欢文字,更喜欢自由。正因如此,她才义无反顾地选择走这条道路,做一个不被看好的自由职业人,翻译,写稿。刚开始确实艰难,但都是过去式了。她很感谢陆舟,陆舟在她刚毕业的时候,陪她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成了唯一支持她走这条路的人。但现在,陆舟说,其实她可以不用做这些。
江轻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们的感情淡了。
怎么会呢?她们一路走来,相知相伴,一十二年。就在今天下午,她还许愿和陆舟永远在一起。她们在青春懵懂时暧昧,在校园蝉鸣中恋爱,在初入社会时同甘共苦。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们的感情怎么可能就淡了?她怎么可能就不爱了?
以前的陆舟,不是这样的。江轻猛然间又想起以前的自己——以前的自己也不是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她有这样的感受,那陆舟呢?陆舟会厌烦她的变化吗?
她看着陆舟闪烁的眼眸,感受着陆舟温热的掌心,她的心脏分明在不停地为之颤动,她确信她还爱着陆舟。
江轻的手微微颤动,她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陆舟察觉到她的异常,有些不知所措,欲抱住江轻,又唯恐惊到自己的爱人。“清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们对视着。江轻控制住自己的手,轻柔地抱住陆舟。“洲洲,我很好,只是有点想你了。”
“我不是回来了吗?”
“清清,对不起,是我忽略掉了你的感受。”
暖色灯光下,她们相拥而眠,与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温暖又踏实。只有深夜无眠者,恒久地守着那一隅孤寂,似乎永远清醒,又似乎永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