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翻,字句一条比一条短,一条比一条小心翼翼。
“灯一直亮着,我还能等到你回来吗,姝姝?”
“我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你的原谅…”
“凌晨两点,夜里的风好冷。”
“鸢尾花期,过了。”
直到最后一条,孤零零地停在今天凌晨四点多,沈淮姝知道,昨夜下了场大暴雨……
“雨很大,我坐在台阶上等。钥匙忘记带了,进不去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你总说换个密码锁吧…”
“姝姝,原来离开你,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附着的照片里,是他扶着门把的手,背景是暴雨中的走廊,灯光昏暗朦胧。
沈淮姝抖着肩膀捂住嘴。
只因那只手,虎口处浅浅的一道疤,是在春城的时候,二人因为兰星冷战,当时剪刀误伤了他的手留下的。
此刻那道旧疤,在手机屏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淮姝猛地关了手机。
“谁要信你的鬼话!”
她嘟囔着把脸埋进膝盖,抖动的肩膀藏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窗玻璃上,映出阁楼里又哭又笑的少女面孔。
“你这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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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漫长季节结束的时候,沈淮姝的写生成绩拿了全系第一。
张教授在讲台上宣布时,教室里掌声雷动,她却盯着窗户外发呆。
空气早已不再炙热,阳光透过叶隙,在桌上落下晃动着的叶影。
那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韦清闻站在她身后,仔细端详着她的画。
画布上铺满了春末夏初时所特有的色彩。
鸢尾花的蓝紫色浸在雨雾里,浅浅露出一把倾斜的伞,雨珠降落未落,紫藤的花穗染着通透的一抹翠绿,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水汽晕染得潮湿又模糊。
画中人身后的窗户漏进一缕光,正好落在他手里翻开的书页上,那一页纸近乎透明,依稀能看清楚上面细细密密的梵文。
石阶的积水倒映着天空,雨季将尽未尽。
韦清闻轻轻点着她的画,“原来,我的嘴唇是这样的吗?”
“姝姝什么时候观察的这样仔细了?”
她当时傲娇着没有回答,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羞红了脸。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极小的字母“W”,被她藏在了鸢尾花的花瓣里。
就像他曾说过的那个典故,“持花者,当得妙色身”,被安静地藏在了最美的时光中。
后来,那幅画被教授选中参展,题目就叫《春汛》。
教授说,这幅画里有种隐秘的悸动,值得人们细细品味。
当时沈淮姝只是笑,可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这隐秘的悸动,是春汛汹涌而来时的不管不顾;是鸢尾花开时花瓣落进瓷瓮里的情意绵长;还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溺在爱情里的甜蜜模样。
细细想来,竟然每一次落笔都是心动,每一处留白都是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深深爱慕。
她以为自己这个夏天收获颇丰,有最高的分数,最美的回忆,最柔软的心动,还有最诚挚的他。
可直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这些珍贵的时光似乎突然褪了色。
原本以为,没有人可以替代那个暴雨夜也要狂奔向自己的他,可天晴之后,他终究会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
那些让她心动的温柔注视,或许只是上位者闲暇时的游戏,那些让她心动和感动的每一个瞬间,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场临时兴起的角色扮演……
想到那些她所珍藏的记忆,不过是人为设计的幻梦,沈淮姝顿觉索然无味,就像精心描绘的画作,被雨水一淋,便露出了原本苍白的底色。
教室里的人群逐渐散去,她独自一人摩挲着画筒边缘,那上面有道浅浅的痕迹,是两人打闹时,磕在台阶上不小心留下的。
她的眼眶蓦地一热。
原来,哪怕是在她最骄傲的成绩里,也处处都是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