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姝愣怔了一下。
窗玻璃上蜿蜒凌乱的水痕,像极了她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也许是因为春城的日子太过于美好,推开窗,就能看见他的书房阳台和院子里被晨露滋润过的鸢尾花;
亦或是午后茶室里总有他煮茶时的身影,茶香在古朴却雅致的一室光里浮浮沉沉;
暮色中的民宿小楼里,教授点评完写生作业,两人还可以肩并肩走过月洞门前的紫藤花下,花瓣落在肩头,他总会轻轻替她拂去,然后低头细细吻她。
月下有他教她辨认过的星星,还有他送给她的那支雕了小小一个“姝”字的鸢尾花发簪……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一层薄纱,将现实世界隔离开去,谁还愿意去想什么身份和地位?
她只想做那个被他牵着手穿过大街小巷的小姑娘。
而他,也只是那个,举着手机闪光灯教她怎么看瓷器虹彩的温柔学长。
是她心甘情愿沉溺在这场梦里,哪怕美梦终要醒来,哪怕答案并非是她想的那样……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气!
气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亲自解释,他却偏偏不说!气他看着她傻乎乎地替他心疼那点“实习生工资”,心疼他一个“实习生”还要经常加班到深更半夜!
更让她火大的是,她居然那么疯狂的,想着他。
想念他低头给她系鞋带时,后脑勺新修剪过的饱满黑发;想他明明不爱喝奶茶,却总陪她去店里,还要装模作样地喝上两口;想他在春城月下的小亭子里,面朝一川山林,用竹笛吹曲子时,眼底映出的湖光山色……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莫莫?”
沈淮姝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可我就是……”
“就是好想他?”冯莫莫一针见血。
沈淮姝没吭声,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窗外雨声渐大,她盯着雨帘发呆。
其实她该明白,那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池中之物?即便不是现在的企业家,以后也一定会站在同样或者更高的地方。
可她就是……
就是自私的希望他永远是春城小院里,那个会为她折鸢尾花的韦清闻,是会在她画画睡着时,轻轻把她抱回卧室的学长,是明明不爱吃甜,却排队给她买奶茶还陪喝的大傻瓜!
冯莫莫突然凑近,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你真不想知道韦学长最近的情况?”
沈淮姝揪着抱枕的手一顿。
冯莫莫状似无意地瞄了她一眼,“听说他推掉了港城的拍卖会,一连几天都蹲守在美院的大门口等你,把保安大叔都感动得想给他送饭了!”
“你怎么知道?”沈淮姝突然从抱枕里抬头,眯着眼睛威胁道,“冯莫莫,你要是敢告诉韦鹏振我在哪里!绝交!”
冯莫莫举起手发誓,“天地良心呐!我要是说了,这辈子都抢不到演唱会前排票!”
沈淮姝冷哼一声,又把自己埋回抱枕堆里。
她当然知道冯莫莫没说,以他韦清闻的手段,怕不是早就把宁城翻了个底朝天。
已知美院门卫已经沦陷成为他的人,导师八成也被“拜访”过,甚至校门口花店的老板娘估计都没能逃过盘问。
要是这样都找不到她……
沈淮姝眼波微动。
“前天更夸张!”
冯莫莫压低声音,“万希悄咪咪地看见他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里,把每种新品都点了一遍,就因为你曾经说过等上新品了,想全部尝尝。”
望着玻璃上独自一个人的萎靡身影,沈淮姝小声问:“他……还好吗?”
冯莫莫眨眨眼,露出胜利的微笑:“想知道啊?自己回观云看看呗!”
终于,
沈淮姝鼓起勇气按下开机键,手机在桌上开始疯狂震动,一度有卡住死机的趋势。
上百个未接来电。99+个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妈妈林玉真:
“姝姝,韦家那位先生把电话都打到你爸爸办公室去了,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需要妈妈帮忙吗?”
沈淮姝愣了一下,咬着唇往上翻,屏幕的光映在她越发红肿的眼睛上。
99+的未读消息,几乎全是韦清闻的。
“姝姝,我在你画室门口。我买了你爱喝的奶茶,可是看门的大叔说你去采风了。”
“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出了新品,我尝了,好苦。你那么娇气,吃不了一点苦的小朋友,大概不会喜欢。”
“今天路过店里,看到那个牌子的杯子,和你摔碎的那只很像。我买下了,放在老地方。”
“黄伯姨问我,你怎么没一起来,我说…你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