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民宿昏黄的灯光下,张教授正在点评着同学们的写生作业。

    舔着脸加到韦清闻微信的沈淮姝压根没心思听讲,扯过冯莫莫和万希当挡箭牌,蜷在人群后,两指一展,放大他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梅瓶的照片,釉色在光影下流转好似星河。

    再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寥寥无几,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一张古瓷器修复现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初见。”

    沈淮姝咬着下唇,忍不住发了条消息。

    「你朋友圈内容好少啊!都是古董和收藏,是平时喜欢这些吗?」

    隔了半晌,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韦清闻:「兴趣而已。」

    沈淮姝盯着这四个字,眼前悄然浮现对面小楼里,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的那尊霁蓝釉梅瓶。她当时还开玩笑说:“韦韦,你是要把博物馆搬回家啊?”

    她又问:「那你最喜欢哪件藏品呀?」

    这次回复得稍快了一些。

    韦清闻:「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沈淮姝垂着头靠在冯莫莫背上偷笑。

    “真巧啊!”她小声嘟囔着。

    去年她就刚好临摹过一只类似的,梅瓶上那些莲纹,釉下钴料的晕散,还有苏麻离青的铁锈疤,甚至是莲瓣尖上的笔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只可惜馆藏的那件当时不开库…

    姝姝:「为什么最喜欢这个?」

    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屏幕突然亮了。

    韦清闻:「因为瓶底刻了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沈淮姝的心猛地一跳漏。

    即便把手机按在胸口,从心底涌起的阵阵悸动依旧浓烈到无法抵抗。

    她当然知道这两句诗!只是瓶底才多大点地方,除了款识,怎么还能写得下这么多字?

    姝姝:「你骗人!笃定.jpg」

    韦清闻:「其实,梅瓶真正的款识并不在釉下。」

    沈淮姝紧盯着屏幕上那行正在输入的提示语,半晌,他的消息终于送达。

    「当你俯身细观时,月光恰好会将你的影子,烙在瓶身。」

    沈淮姝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她疯狂捶着前面冯莫莫的肩膀,像要把屏幕上的字全都敲进闺蜜的脑子里。

    “沈淮姝!”

    冯莫莫被捶得龇牙咧嘴,扭身怒瞪着她,暴呵一声:“晚饭吃多了吗?这会儿在这发什么癫啊!”

    沈淮姝憋得脸通红,抖着手着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韦清闻的那条回复。

    万希也凑了过来,震惊道:“我去!真小看了‘睫毛精’了!”

    “这哪是什么哲学系啊,这是情话系吧?!”冯莫莫猛地抓住沈淮姝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这水平,简直可以开班授课了!我第一个报名,让他算便宜点啊!全靠你了,我的姝!”

    沈淮姝被她晃得头昏眼花,连连摆手:“救命,快别晃了别晃了,我要晕了!”

    冯莫莫松开手,一脸严肃地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记下来,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情话回复!”她一边打字一边念叨,“‘月光恰好会将你的影子烙在瓶身’……我天呐,这是什么神仙比喻!”

    前排的男生被她们的动静吵得频频回头。正在讲作业的“雍容”教授推了下眼镜,悠悠看过来,“小沈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沈淮姝连忙站起来摇头,“没有,没有!李同学画得实在是太好了!我看了深有感触。”

    安全过关的她缓缓坐下,目光恰好瞥见窗外皎洁的月亮。

    那句诗,或许不只是刻在瓶底,此刻,也许也在不经意间,刻在了某人的心里。

    ---

    紫藤花瓣簌簌落在台阶上的时候,韦清闻恰好躺在老藤椅里假寐。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他拿来掩面的《明清瓷器鉴赏》上,书页间还夹着被做成了干花的鸢尾花。

    沈淮姝拎着小篮子迈进院门的刹那,他在书页下的嘴角已然勾起,只因那柑橘混着少女香的气息实在太过鲜活,比紫藤花香更沁人心脾。

    她踮着脚尖,小猫一样的悄悄靠近。

    “青天白日的,睡得哪门子觉啊!”沈淮姝撑脸小声嘟囔了一句,顺势坐在台阶上。

    等啊等,等啊等,这人好像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本书被她轻轻抽走,一缕微风过,吹得他的睫毛在阴影里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书册正摊开在“宣德青花”的章节,沈淮姝看了一眼后合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句写得不对,器物之美,应该在骨不在皮,釉水之下,方能见真心。”

    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叫装睡的韦清闻忽然皱了一下眉,只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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