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冯莫莫和韦鹏振闲聊,沈淮姝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下一口,细腻的皮子在唇间慢慢融化。
“你堂哥也是东大的吗?怎么感觉之前从来没见过?”
冯莫莫顿了一下,瞄了眼身边格外安静的沈淮姝,“按理说,这么一号风光霁月的人物,没道理不是东大论坛的置顶话题啊!”
“我小…堂哥啊?”
韦鹏振略迟疑,想着该怎么回答,眼前却悄然浮现大宅里的那张照片。
礼堂穹顶下,十八岁就拿到牛津全奖的小叔,站在经济学院领奖台上,眉眼比现在青涩,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同此刻如出一辙。
余光扫过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学霸韦鹏振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在牛津读哲学,贝利奥尔学院知道吧?就是那个出过四任首相,五位诺贝尔得主的。”
韦鹏振张口就来,把他小叔说成是哲学系的学生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毕竟学校一样就行了,真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冯莫莫手里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茶托上。
“我的妈!贝利奥尔?我表姐当年申请了不知道多少次!回回都被拒了的白月光,贝利奥尔?!”
沈淮姝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岂不是暑假结束还要回英国?”
“嗯…啊…那个…”韦鹏振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都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果然一点都没说错。
椅子发出一声响动,众人这才发现韦清闻已经落座,此刻正垂眸拨弄着茶则中的茶叶。
手里的匙子在光下一闪,他轻敲杯沿,脆响声中,梅子香混着茶香在室内悄然蔓延。
韦清闻淡淡开口,“已经开始实习了…”
所以不用去。
因为他一句再平静不过的话,沈淮姝突然有了种安心落意的满足感。
小插曲过后,几人又开始聊起这喝茶的杯子。
沈淮姝端起手中的白瓷盏,“说到这个,之前报道的那套汝窑天青釉茶具,去年在春拍会上拍出来三千多万,后来,听八卦说居然被买家拿回去喝茶了。”
听她忽然提起这事,韦鹏振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韦清闻,因为那套茶具,他都不知道在背后吐槽过他小叔多少回!
轻轻抚摸着杯身上的花纹,沈淮姝又说,“我还听讲,那套茶具釉色如雨过天青,开片纹理细腻似蝉翼,只是可惜了,被私人收藏家买走,怕是再无缘得见了。”
“三千万的杯子用来喝茶?!”
冯莫莫连连咂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她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底虽有款识,但好在并不是什么“大明成化年制”或是“大清乾隆年制”之类的古董。
幸好幸好!不然这茶喝得也太烫嘴了吧!磕破一点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韦清闻提壶注水,“茶具的价值固然源于各种客观因素,但品茶人的情趣和心境,亦为其添彩增韵。”
他抬眼看向沈淮姝,嘴角扬起个淡淡的笑,“就像这杯龙井,倘若无人共饮,再好的茶具也是枉然。”
听他这么说,沈淮姝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着的茶叶,细品之下,这龙井好像确实比刚才甜了那么一丢丢。
“其实,白瓷盖碗才配龙井,而那套汝窑…”男人声音温润优雅。
沈淮姝忍不住抢答:“该配碧潭飘雪。”
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壶嘴冒出的股股蒸汽氤氲了沈淮姝漂亮的眉眼。
朦胧中,韦清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执起茶壶,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浅笑。
“万历年间,有个种花的匠人曾用珐琅盒子养鸢尾花,盒盖上还刻着‘匣锁花香’四个字。”
几人好奇他怎么突然讲起故事来了,可韦清闻却抬起头,茶雾后的那双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玉,分明凌冽,却透着些意味不明的灼意,但又被他那副清冷的皮囊桎梏得严严实实。
“沈同学觉得,是花配不上盒子,还是盒子困死了花?”
沈淮姝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思考了一下,回说:
“花有花期,当然是自由绽放才最好,就像……”
就像,人一样。
她顿住,没好意思再往下说。
闻言,韦清闻忽然倾身而来,他垂眸勾唇,将手边一盏新茶推向对面的沈淮姝。
杯底与她的指尖轻轻相撞,一触即离。
沈淮姝抬头看他。
他身后墙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霁蓝釉梅瓶,那里面斜斜插着枝格外鲜活的鸢尾花。
“试试这个,你应该喜欢。”
愣了半晌的冯莫莫惊呼了一声,忍不住去掐沈淮姝的胳膊,“要了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