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儿怎么有个孩子,怎么跪在这儿!”女人快步走过来,站在这个跪成一团的孩子面前。
仆人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厉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儿?”
他没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这位太太。
太太很瘦,小腹却隆起了,应该是怀孕了。
看着很宝贝的样子,一面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一面还用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面是他爸爸的新孩子吗?他想,伸手在那女人的小腹上,摸了一下。
仆人立刻将他往后扯:“你干什么?!不许碰太太!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
“我是、我是这家主人的孩子。”他说,随后便听到了一声女人的惊呼。
这女人看起来孱弱又和善,说不定很善良呢?
他这样想着,又跪了下去,嘶声道:“我妈妈生病了!我们没钱治。她快死了!”
爸爸的太太最后帮助了他,但是没用了,什么也没赶上。
他跪在小小的墓碑旁,又一场秋雨滂沱。
他将脸紧紧贴着墓碑,小声地哭着:“妈妈,妈妈……”
*
顾言雅被冷风吹醒了。
她正坐在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肩上还靠了一个沉重的脑袋。
她想起来了。何芝芝死了,他们来做笔录,暂时还不能离开,于是便坐在长椅上等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刚下过一场雨,派出所的门大敞着,潮湿刺骨的寒风吹进来,吹得人脚底发凉。
顾言雅打了个寒颤,想跟人说:劳驾能不能把门关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嗓子里像挤了沼泽一样。
沼泽里还有东西在拽着她往下坠,她垂头看了一眼,是身旁的男人正靠着她往下滑。
她善心发作,又把男人的脑袋往上提了提,重新靠回自己的肩膀上。
男人闭着眼,眼球却在快速地滚动,睡得并不踏实。
他紧紧环抱着顾言雅的胳膊,像是薅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脸还在顾言雅的肩上蹭来蹭去,低声呢喃着:“妈妈,妈妈……”
顾言雅越想往外抽胳膊,他就抱得越紧,疯了一样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顾言雅本想一把将他推开说你认错妈了,但一方面,她太善良,另一方面,她实在是没劲儿了。
她应该、大概、的确是发烧了,烧得她骨头缝里都在疼。
忙成陀螺的警察终于得空来招呼他们,顾言雅见状连忙推了两把。
推不动,也没醒。
她没招了,用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用沙哑的嗓音说:“喂,邓逐清,醒醒,给我醒醒!”
邓逐清隐约听见了有一个老头在叫他,他以为是看守墓地的人,睁开眼却发现是顾言雅。
他尚未找到焦点的目光只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双琥珀眼睛的虚影,喃喃:“妈妈……”
顾言雅的手抵住他的脸,这下终于把他推开了。
“醒没醒!我不是你妈!”顾言雅失去了耐心,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是梦。是个噩梦。邓逐清找回了些神志。
他妈妈没死,死的是爸爸的太太和爸爸的新孩子。他只是做了个噩梦。
顾言雅见他仍然有点浑浑噩噩的,看向警察,问道:“还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不需要了,你们可以走了,我们已经联系上家属了。”警察看着顾言雅红彤彤的高原脸,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嗯,休息。”顾言雅站了起来,身上的外套往下滑,被邓逐清接住了。
他接过外套,重新披在了顾言雅的身上,说:“走吧,送你去医院。”
他扶着顾言雅走出派出所,正好碰到了刚刚下车跑过来的林继疏。
“哟,你怎么也没去首次航行?这可是个好机会。”邓逐清说。
林继疏却只想赶紧把顾言雅接到自己怀里,触手温度烫得惊人,他心疼得手都在抖。
邓逐清嘴上说着“太好了,你来了,那我就把她交给你这个小三了”,手上却不肯松劲。
“你松手,”林继疏迫不得已开口说,“你拽疼她了。”
邓逐清这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手,温暖的、令人眷恋的味道也就随之而去。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
林继疏看了眼顾言雅身上披的外套,又注意到了只穿着件短袖的邓逐清,说:“你的外套……”
邓逐清及时截住了话头:“你让她先披着,我看你也没带其他外套。”
林继疏低声道了谢,怀里的顾言雅闷闷说:“快走吧,再不去医院我就烧死在这儿了。”
“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