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医生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
向导一般分为两类,一种是治愈型——如他这般,更擅长精神疏导和防御,向外探查时则更显得笨拙又易人察觉。(但是又菜又爱玩);另一种则是罕见的攻击型,精于暗示与冲击他人的精神图景——比如何灼就是后者中最极致的典范。
他尚未结识何灼时,便听过同事的锐评,你知道那个副组吗,是个狠角色,甜美暴君,给某位世家少爷下的暗示,几年都过去了了,至今还在发疯。
不是天生的蠢货,就是后天的情种。
陆医生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尽管竭力克制,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仍让他心神具震。
而那位“情种”正盯着他,仿佛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在安统局,对不对?”
陆医生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恢复了平稳:“隐瞒这点对我没好处。”
“我假设你是认真的,我如何相信你有能力独自完成这笔‘交易’呢?你嘴上的诚意很诱人,但凭靠你现在空口开价,安统局就得真金白银地往你这里掏钱。”他冷哼一声,“这个买卖,未必也太划算了。”
宣飞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用一种混合着嘲讽和了然的姿态看着陆医生。
“陆医生,你搞错了几件事。”
他的指间在桌面轻轻敲击,带着某种压迫的节奏。
“第一,我不是在向你‘空口开价’,我是在给你们安统局一个兵不血刃拿下寒城的机会。没有我,你们要流多少血,填多少人命进来?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明白。”
“第二,”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口中的‘真金白银’,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何灼。”
“你们安统局付出所谓的代价,换来一座完整的,不会激烈反抗的城池,这难道不是你们梦寐以求的结局?”
他倏然倾身向前,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穿透陆医生那层体面的外壳:
“怎么样,陆医生,我的价码,够不够得上你的权限?”
陆医生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但仍谁都看得出他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这条件确实令人难以拒绝。
“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他最终说道。
宣飞鸿欣然允应,正要起身送客。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一直埋头安静吃饭的男孩,仿佛终于找到了时机,轻轻地凑到陆医生的耳边,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问道:“小陆叔叔,这个叔叔……要找我爸爸干什么?”
陆医生的脸色瞬间煞白。
五感超群是哨兵的基础。何况是这个距离,有些天赋异禀的哨兵甚至能在向导的帮助下听到心脏的杂音,何况是这样一句清晰的耳语。
他下意识要去捂住孩子的嘴,手悬在半空中,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完了。
童言或许无忌,但大人的反应,已昭示了一切。
宣飞鸿如同发现了野兽的猎豹,那一瞬间骤然暴起,身形快成一道虚影,五指如钩,直取陆医生面门。
陆医生闪身疾退,椅倒碗摔,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片狼藉。他涨红了脸,架臂格挡宣飞鸿抓来的手掌,手臂在对方恐怖的力道下剧烈颤抖,高等级哨兵带来的威压让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臂骨的存在,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寸寸断裂。
“咔哒”一声,身后,白鹤的枪口冷冷抵上了小四的后心,小四颤颤巍地举起了双手。
宣飞鸿目光森然,越过陆医生,落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亮亮害怕地缩在陆医生身后,不敢抬头看他。
“我一直想不通,何灼如果在安统局,怎么会敢让你单独来和我见面。”宣飞鸿一击未中,收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领口,衬衫下的肌肉线条喷张,“原来如此。”
虽然多年未见,一个至亲的托付,足矣证明何灼的“诚意”。陆见青绝对逃不掉,何灼亦然。
而今天这场宴席,本来是为他而设。
他几乎漠然地在心里推演完这一切,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向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人质问,“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算计在内吗?”
但是那个人不会回答。他往枯井里丢了块石头,听不见半点水花声的那种。
注意力回到当下。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孩子留下,我不会动他。”声音和缓下来,带着一种得到保证后的,按捺住的躁动,“那毕竟是何灼的孩子。真可惜,在你考虑的时候,何灼还是快了你一步——即使他自己不敢来。”
他冷哼了一声,但面色已经和缓。像是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虽然欲望还没有得到满足,但还是一步一步低吼着退回了巢穴,按兵不动。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