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亦
    我记得那天的雨,冷得像是要把骨头都冻透。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父亲。他又打了我,理由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我看他的眼神里没能藏好恨意,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存在于他的视线里,提醒着他失败的婚姻和他掌控一切的人生里,我这个不听话的污点。皮带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我没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他打累了,撂下一句“滚出去”,像丢垃圾一样。

    我真的滚了。冲进那片冰冷的雨幕里,头也不回。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浑身湿透,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刚才没能流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又冷又咸。最后,我蜷缩在公园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胀的长椅上,一动不动。林晚晴家就在附近,我想去找她,我曾经在那里给她钉过一个秋千。可今天,我看着新住户把那个缠着紫藤花的秋千拆掉,像扔垃圾一样扔上了车,原来她已经搬家了。

    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好像也“啪”地一声,熄灭了。世界是灰色的,冰冷的,充满恶意。

    就在我几乎要和这雨、这长椅融为一体,彻底冻僵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雨幕,刺进了我的耳朵。

    “你好?你怎么了?”

    我猛地抬头。

    雨水中,站着一个撑着伞的男孩。伞沿为他隔出一圈干净的区域,雨珠滚落,让他周身像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他看起来干净、整洁,和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最刺眼的是他别在领口的金色徽章,那是好学生的象征,在灰暗的雨天里,亮得像是在嘲讽我。

    我惊呆了。

    不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同龄人,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我常见的畏惧、讨好或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担忧。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看什么看?来看我笑话的吗?这种好学生,懂什么!

    他靠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点奶腥气的味道,和雨水的清新混在一起。那把破旧的伞,为我们两个隔绝出了一小片干燥的、摇摇欲坠的天空。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雨帘,他就在这雨帘中央,像个……像个不合时宜的天使。

    我习惯了用恶意揣测所有人。我瞪着他,想用凶狠的眼神把他吓走,像吓跑以前那些试图靠近我的、别有用心的孩子一样。我心里恶毒地想:他是谁派来的?看笑话的?还是想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讨好我?

    “滚!”我抓起身边湿透沉甸甸的书包,用尽力气朝他砸过去。书包上的金属链条划过他的小腿,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我等着他尖叫,哭着跑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蹲了下来,就蹲在我面前,保持着和我一样的高度。那把透明的伞向前倾了倾,把我们两个人都罩在了这个临时的小小世界里。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变得沉闷,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我。

    “你被赶出来了吧,”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一看就知道。”他鼻尖上也沾着雨珠,样子有点滑稽。

    然后,他做出了更让我震惊的举动。

    “你吃饭了没?要不去我家吃吧。”

    我的肚子,就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刻,发出了响亮的、无法掩饰的咕噜声。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我抓起湿透的衣袖用力擦脸,想掩饰窘迫,却闻到了袖口残留的、我父亲身上的烟味,那味道让我作呕。

    “谁要去你家!走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凶狠掩盖一切。

    他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水中莫名有点晃眼。“那你饿死在这里了怎么办?”他故意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公园明天就会发臭。”

    “你说谁饿死在这呢!” 我被彻底激怒了,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小兽,猛地扑了过去。

    我们就在雨后的沙坑里扭打成一团。没有章法,只有孩子气的发泄和莫名其妙的愤怒。他的伞骨被压断了两根,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我的指甲,也在他纤细的锁骨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最后,我们都精疲力尽,像两条搁浅的鱼,瘫在湿漉漉的滑梯上,大口喘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稀稀拉拉地浇了下来。

    他先坐了起来,头发里还卡着几粒沙子,样子狼狈又固执。

    “你不准死在这里,”他宣布,语气霸道,“这里这么好看,不能被你污染!”说完,他伸出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去我家吃一顿再走!”

    “我不去!你放——”我想挣脱。

    “那我们再打一次!”他打断我,眼睛在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净的琥珀色,“如果我赢了,你就要跟我去。你要是拒绝……”他故意拉长音调,带着点挑衅,“那证明你就是个没勇气的家伙!”

    后来的混战持续了多久,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他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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