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雪,静静地落在黑色的伞面上。

    许砚缓缓站起身,动作因长久的跪坐而有些僵硬,路子亦的出现完全出乎意料,他甚至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因寒冷和悲伤出现了幻觉。他起身的动作会有些僵硬迟缓,不仅是身体冻僵,更是大脑在处理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但他看向路子亦的眼神,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为他撑起一方无雪天空的男人。

    路子亦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他预想过许砚的愤怒、冷漠,或是再次转身逃离,却独独没有料到这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苍白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

    许砚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撑着伞、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再回到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写满紧张的眼睛上。

    在许砚开口之前,他低沉的声音率先穿透雪幕,带着一种复杂而郑重的意味:

    “二十岁生日快乐,许砚。”

    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现在的名字。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下,没有丝毫庆祝的欢愉,反而像一句沉重的承诺,一个跨越了时光的确认——我记得一切,记得你的痛苦,也记得你的新生。

    许砚准备出口的话,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祝福而顿住了。他看着路子亦,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某种坚定情绪的眼神。

    “是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雪天的清冷,却异常清晰。

    路子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收到了信。”

    他没有说“回信”,只说“信”,仿佛那封只有七个字的字条,是某种神圣的谕旨。

    “嗯。”许砚应了一声,仿佛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低头,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雪粒,很随意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来陪我过生日的,还是……听我解气的?”

    他提到了信里的内容,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将那个沉重的、关乎过往所有纠葛的命题,抛回给了路子亦。

    路子亦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道歉,所有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看着许砚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排、轻易就会崩溃的程小瑞,他是许砚,是一个有着自己节奏和力量的独立个体。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失落与欣慰的情感。

    路子亦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如果我说……都是呢?”

    许砚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看着路子亦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紧张,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路子亦,此刻竟有些……可怜。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了一下墓园出口的方向,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常语气,轻声说:

    “雪大了,站着冷。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说完,他率先迈开了脚步,走出了那把伞所笼罩的范围,走进了纷飞的雪中。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跟上来。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需要躲在伞下的人。

    而他允许他跟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被薄雪覆盖的街道上。最终,许砚推开了一家安静咖啡馆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暖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找了个最靠里的卡座,许砚点了杯热美式,路子亦则要了杯清水。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路子亦先开了口,声音比在雪地里时松弛了些,却依旧带着小心:

    “在南方……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很普通,却是他最想知道,也最怕知道答案的事。

    许砚用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没有抬头。“如你所见,”他语气平淡,“还活着,而且活得……比在你身边时像个人。”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了路子亦一下。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没有反驳。

    “那封信,”许砚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我等你’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路子亦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等你……准备好面对我,无论是来骂我,打我,还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告诉我,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引用了许砚回信里的话,这让许砚微微一怔。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许砚不再纠缠那三个字,转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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