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后悔
    某天下午路子亦难得提前结束竞赛培训,带着空运来的新鲜草莓去医院。他记得前两天听见程小瑞对护士说想吃草莓。

    推开病房门时,他看见陈子涵正在给程小瑞看手机视频。是某个搞笑综艺的片段,程小瑞嘴角带着久违的浅淡笑意,连眼睛里都映着屏幕的光。

    路子亦的脚步在门口停滞了一瞬。

    陈子涵先发现了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挂起惯有的乖巧笑容:“哥,你来了。”

    程小瑞也抬起头,那点笑意迅速从脸上褪去,变回平日里安静顺从的模样。

    “路子亦。”他轻声打招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病床的床单。

    路子亦把草莓放在床头柜,目光扫过柜子上那个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显然是陈子涵带来的。

    “今天的笔记。”他把文件夹递给程小瑞,语气如常的平淡。

    “谢谢。”程小瑞接过,指尖在碰到文件夹时微微瑟缩。

    陈子涵自然地拿起热水瓶:“我去打水。”离开前,他轻轻拍了拍程小瑞的肩膀,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慰动作。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路子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隔天,路子亦来了解程知许最新的检查结果,却在门外听见陈子涵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

    “……所以如果改用这种进口镇痛泵,阿姨的痛苦会减轻很多是吗?”

    “效果确实更好,但费用……”

    “钱不是问题,请您务必用最好的方案。”

    路子亦推门而入,谈话戛然而止。

    陈子涵转头看到他,神色自若:“哥,你来了。我正在和医生说阿姨止痛方案的事。”

    路子亦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些事我会处理。”

    “我知道。”陈子涵微笑,“刚好今天过来,就顺便问问。毕竟小瑞这几天都没睡好,看着心疼。”

    那句“心疼”说得太过自然,路子亦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

    他本来要推门进去,却听见程小瑞带着哭腔的声音:“子涵,我昨晚又梦见妈妈……”

    “没事了,我在这。”陈子涵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等你妈妈睡着了,我带你去天台透透气,就像上次那样。”

    门外的路子亦收回了要推门的手。一小时后,他在停车场拦住了要离开的陈子涵。

    “离程小瑞远点”路子亦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陈子涵脸上的乖巧终于彻底消失。他站在车门前,身形挺拔,目光毫不退缩:

    “哥,”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冷静,“你能用钱买下他的未来,划定他活动的范围,甚至决定他母亲用哪种药。”

    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路子亦深处。“但你买不走他愿意信任谁,更买不走他此刻,更需要谁站在他身边。”

    路子亦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子涵则稳稳地站在那里,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场围绕着程小瑞的无声战争中,他手握着一张对方永远无法拥有的王牌——程小瑞全然的、脆弱的信任。

    他拉开车门,在离开前最后说,“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和权力解决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个身形相仿的人,在空旷的停车场对峙着,一种无声的硝烟在凛冽的空气中弥漫。

    这是他们第一次为了程小瑞,剥开所有表象,进行如此赤裸而直接的正面交锋。没有兄友弟恭的伪装,只有基于各自立场和欲望的清晰界限。

    路子亦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他盯着陈子涵,这个他一直视为“局外人”的弟弟,此刻竟敢如此清晰地挑战他的权威,戳破他试图用金钱构筑的绝对掌控。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停车场出口,冰冷的目光深处,第一次翻涌起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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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医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寒意。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外,程小瑞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短暂的瞌睡被骤然响起的监测仪器警报撕得粉碎。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冰锥直刺心脏。

    他猛地弹起,冲进病房。只见母亲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的鱼,脸色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灰白。医护人员迅速涌入,将他礼貌而坚决地请出了门外。

    程小瑞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隔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看着母亲在病床上痛苦地抽搐,看着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一种彻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维。时间,在每一秒的煎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小时后,病房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的白大褂上似乎都沾染了疲惫与凝重。他声音低沉,“情况不乐观。病人出现了急性耐药性,我们现在使用的止痛和舒缓药物已经基本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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