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
尽管这光芒,冰冷而充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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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仪器的滴答声与母亲微弱的呼吸隔绝在内。程小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抬眼,看到路子亦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身影在廊灯下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声音因哭泣而沙哑:“我今晚不去学校了。”顿了顿,他垂下眼睫,补充道,“或许这几周也不会去……你帮我和老师说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前途是不要了吗。”路子亦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句冰冷的确认。

    程小瑞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触及掌心尚未愈合的抓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坚定:“我想在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妈妈。”

    学业、前途、未来……这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在母亲仅剩的三个月生命面前,忽然变得轻如尘埃。

    路子亦终于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泪痕。他看了他几秒,像是要将他此刻决绝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随你。”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斥责,没有阻拦,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选择。

    程小瑞以为路子亦会离开,毕竟他留在这里已无“正事”可做。然而,路子亦只是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处理着什么,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幕彻底降临。程小瑞守在母亲床边,看着她因药物作用再次陷入昏睡。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清醒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永别。恐惧和孤独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攥紧了母亲冰凉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临近午夜,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路子亦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瓶药。

    “你的药。”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焦虑症的药,医生嘱咐要按时吃。”

    程小瑞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那份沉重的诊断书。他没想到,路子亦连这个都记得。

    “谢谢。”他低声道,接过水杯,依序服下那些小小的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路子亦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程小瑞以为他已经变成一尊雕像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不会劝你回去上学。”

    程小瑞惊讶地看向他。

    路子亦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浪费时间也好,自毁前程也罢,那是你的选择。”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程小瑞身上。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锁链,瞬间将程小瑞从悲伤的沉浸中拖拽出来,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他用短暂的陪伴换取母亲最后的安宁。

    他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

    路子亦也不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或者说,一个耐心的监工。他没有提供任何虚假的安慰,只是用他的存在,无声地标注着所有权,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倒计时。

    这一夜,程小瑞在至亲的生命终点前,体会着最极致的温情与痛苦;而路子亦,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悲剧,并等待着收割他的“战利品”。

    一种极其复杂而扭曲的陪伴关系,在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