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客房,发现路子亦已经坐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岛台旁,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在学校里的凌厉,却依然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
空气中飘着烤面包的香气。路子亦头也没抬,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岛台另一边的一份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吃完再回去。”
程小瑞默默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那个高脚凳上坐下。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紧绷的神经。偌大的房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平板电脑里传出低低的新闻播报声。
他犹豫了很久,目光几次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和寂静的客厅,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夜的疑惑:
“那个……陈子涵……怎么不在家?你们不是……一起住吗?”
路子亦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去陪他妈旅游了。”
程小瑞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妈”……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他心湖,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他清楚地记得,陈子涵的母亲,就是路子亦父亲后来娶的妻子,从法律和名义上说,那也是路子亦的“母亲”。
可他用的是“他妈”。如此清晰地将自己和那个重组家庭划分开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程小瑞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忽然觉得这栋华丽别墅里的安静,不仅仅是因为空旷,更因为某种情感上的空洞。
“哦。”他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一个简单的称呼,似乎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清晰地揭示了,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外壳之下,隐藏着怎样难以弥合的裂痕。而此刻,他与这个裂隙的制造者,正沉默地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