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这样也挺好
肠油腻的味道,在空调冷风中凝成浑浊的漩涡。

    夜色已深,街灯在冷清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最后一班公交车缓缓驶来,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知许轻轻拍了拍程小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温柔:“走吧,车来了。”

    程小瑞点点头,跟着她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各自沉默地坐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习惯性地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程知许在他身旁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车窗半开着,夜风裹挟着微凉的空气灌进来,吹散了白日的闷热。程小瑞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程程?累吗?”程知许低声问,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程小瑞摇头,却又在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有点。”

    程知许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闭眼,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公交车偶尔颠簸一下,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辆缓缓行驶的公交车,载着他们穿过夜色,驶向那个狭小却可以短暂安身的家。

    程小瑞想,如果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到站,会怎么样。

    公交车在夜色中缓缓停靠,程小瑞跟在程知许身后下车,冷清的街道上只剩下路灯无声地亮着。他们住的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程知许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程知许伸手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了小小的空间。程小瑞弯腰换鞋。

    “先去洗澡吧,我给你热碗粥。”程知许把包挂在门后,脱下的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货架上的灰尘。

    程小瑞摇头,径直走向厨房:“我来热。”

    灶台上的火苗“噗”地窜起,蓝焰舔着锅底。程小瑞用木勺慢慢搅动白粥,热气模糊了眼镜片。身后传来程知许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塑料购物袋被仔细折好的脆响,还有她轻声哼起的老歌调子,那是他小时候她常哄他睡觉的旋律。

    粥热好了,程小瑞端了两碗到餐桌上。程知许已经换上了简约的家居服,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要吹干。”程小瑞递过吹风机。

    程知许笑着接过,却突然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她的拇指温暖粗糙,带着常年搬货留下的薄茧。

    程小瑞愣住,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早被看穿。他低头扒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混着一点妈妈偷偷加进去的皮蛋碎。窗外忽然传来野猫打架的叫声,反而衬得屋里更静了。

    老旧的风扇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程知许把吹风机调成低档,热风拂过程小瑞的发梢。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一只手给他擦酒精降温,一只手举着吹风机烘他汗湿的睡衣。

    “程程,我明天……”程知许突然开口,又顿了顿,“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程小瑞看着餐桌下压着的超市促销单,排骨的价格被红笔圈了出来。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点头说“好”。

    此刻的安宁像一件易碎的玻璃器皿,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那些阴影。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屋檐下的灯光是真实的,粥的温度是真实的,母亲手指拂过发丝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程小瑞把空碗放进水池时,听见程知许在阳台上收衣服的动静。晾衣杆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踮起脚够衣架的身影投在窗帘上,像一株倔强生长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