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他
    程小瑞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挣扎了三次才完全睁开。入眼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往下坠。

    “醒了?”

    这个声音让程小瑞浑身一僵。他猛地转头,看见路子亦倚在窗边,黄昏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人手里捏着的纸张哗啦作响,程小瑞眯起眼,看清了最上方“胃镜检查报告”几个黑体字。

    “靠了,怎么又是你?”程小瑞的声音带着点无语的语气,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低头看见自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大敞着露出嶙峋的锁骨,顿时血色尽失,“这是哪?”

    路子亦把报告单折成四折,“市中心医院急诊部。”他顿了顿,突然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怎么,连自己差点死在路上都不记得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马路中央,黑色轿车刺耳的刹车声,还有……

    “是你?”程小瑞攥紧被单,到底是倒了什么大霉,他宁愿从车上下来的不是路子亦,而是别人。

    “不然呢?”路子亦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等着让车碾过去?”他突然俯身,手指捏住程小瑞的下巴,“还是说你想碰瓷啊。”

    “……”

    “你走吧。”程小瑞淡淡地说。

    路子亦豪不在意,反而转移话题,“原来你有胃病,怎么不早说?”

    程小瑞猛地拍开他的手,输液管剧烈晃动:“不关你的事,就算我说了,然后你就能不再打扰我吗?”他声音嘶哑却尖锐,“我妈呢?现在几点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18:30,程小瑞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要扯掉针头,却被路子亦按回去了。

    “你疯了?”路子亦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躺回去。”

    “放手!疯的人到底是谁?”程小瑞剧烈挣扎,病号服领口在撕扯中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吗?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路子亦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混账话狠狠咽了回去。他对自己感到一种恼人的困惑——为什么偏偏是程小瑞?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一见到程小瑞就手痒,看见他就想上前招惹,想用笨拙的言语刺他。

    那股想揪他衣领、想把他堵在墙角、想看他眼眶发红的恶劣冲动,像野兽一样在胸腔里冲撞。这种纯粹想欺负人的念头让他自己都心烦,更烦的是,他竟无法为这混蛋行为找到一个像样的借口。

    路子亦无法理解这近乎卑鄙的欲念,究竟为何会因一个人而生。这绝非善意,更像一种失控的引力,一种专门针对程小瑞的、想要靠近却只会通过欺负来表达的混蛋本能。

    “我妈回去了要是没看到我。”

    路子亦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名字。”

    “什么?”

    “你母亲的名字。”路子亦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我让人去接她。”

    程小瑞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自己按在厕所墙上的人,此刻正皱着眉头等他回答。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

    “程知许。”他终于低声说,“在便利……”

    “我知道。”路子亦打断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转角那家,前几天我看见她在整理货架。”

    程小瑞瞳孔骤缩:“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去买东西不行吗。”路子亦按下通话键,转身走向窗前,“陈叔,去接个人……”

    程小瑞又陷入了胡思乱想的状态,要是那天他看到我在店里帮忙……要是被妈妈发现……程小瑞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路子亦的衬衫后腰处皱了一块,像是曾经被什么人紧紧攥过。

    “对。”路子亦挂断电话,回头看见程小瑞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怎么?胃又疼了?”

    程小瑞没回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又开始发沉。朦胧中,他看见路子亦走回床边,伸手替他拉好被子。

    那只手在碰到他肩膀时顿了顿,原本想要抚摸程小瑞脖子上那淡淡的掐痕淤青,最终却收回了手。病房门被推开时,程知许手里攥着的工作围裙掉在地上,目光在病床上的儿子和窗边的陌生少年之间来回游移。

    “妈?”程小瑞下意识想坐直,却被胃部的抽痛逼出一声闷哼。

    程知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颤抖的手指抚上儿子苍白的脸颊:“怎么回事?程程……”

    路子亦不动声色地向门口移动,他顿了顿。“阿姨好。”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是小瑞的朋友,我叫路子亦。”

    程小瑞无话可说,只能在被子下握紧了拳头。

    程知许转向这个高挑的少年,她深深鞠躬:“谢谢你照顾程程。”

    路子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鞠躬的角度让他想起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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