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吐出一口长气,才让这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心情再次缓和过来。
“这些书是院长让你带给我的?”
“没办法,被发现了,”淮挽眯着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很放松的笑,“我给你抢救出来了,没被没收。”
“被发现了又能怎样,看把你能的。”扶叙禁不住嗤笑一声,偏回头不再去看淮挽求夸的表情。
两人在雾蒙蒙的雨中走了很久,直到几幢房子黑色的轮廓出现在雾中。
雨停了,淮挽收起伞,将伞随意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汇聚一滩,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两个少年相拥而吻的身影。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就连身影也逐渐融为一体。
他们年少尚且青涩、不谙世事,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方世界里我行我素、不知天高地厚。后来扶叙产生过无数次同样的念想,要是时间能停滞在那一刻该有多好,那些存在于回忆中的记忆不仅有现实,还有俄顷梦境。
“你想荡秋千吗?”
淮挽擦干秋千上的水渍,不由分说地将他年少的爱人推到秋千旁。
秋千的塑料坐垫已经褪色,变得有些陈旧了。
“我不想,我不要。”扶叙眯起狭长的眼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淮挽并未理会,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他轻轻推着,力道并不算大,但是扶叙越荡越高,在潮湿的雨雾中宛若飞向破晓阳光的蝴蝶。
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放松过了?停下来的时候,扶叙不禁想道。
已经很久了,或许是踏入少年的时候。
——也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
淮挽走上前来,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为什么不想荡秋千?”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扶叙听到淮挽贴在他耳边模糊低沉的声音。
“因为【瘦长鬼影】。”
扶叙叹出一口长气,他从塑料坐垫上站起身,看过去——
“这是一本以瘦长鬼影为视角编纂的故事集,里面有很多经典的故事,比如床下鬼影、鬼影敲门和窗外窥视的鬼影,令我印象最深的是秋千。”
“怎么说?”淮挽一听瞬间来了兴致。
“你知道瘦长鬼影的模样吗?”扶叙冷不丁地问道。
“身形瘦削、身材高大,没有面部表情的人?”
扶叙点头又摇头:“比起人,我更觉得像鬼。”
——像路灯下被光影拉长过的影子。
“它们将一个年幼的女孩塞在秋千的塑料坐垫中,”扶叙看向那个褪色的坐垫,“那个坐垫很小是吧?而且还是塑料的,孩子们在荡秋千的时候不可能不会发现异样,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孩子察觉。女孩失踪了十几天,因为她是在公园中失踪的,所以公园被重点排查了好几次。”
“女孩的家人找了很久,滑梯、蹦床、喷泉……他们将公园的每一处设施找了个遍,最终将注意放到了最不可能藏尸的秋千上,那个秋千坐垫那么小,怎么可能塞得下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呢?然而,当他们拆开秋千坐垫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牵肠挂肚的女儿。”
“女孩的身体被扭曲成一团,四肢以及躯干像折纸一样被折叠了好几次。这么多天过去了,女孩不可能还活着,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女孩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她从秋千中被挖了出来。”
说到这里,扶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没有第一时间说下去。
淮挽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后来呢?”
“后来……她被救下后,被扭曲、折叠过的四肢和躯体并没有被治好,直到有一天——她站直身子,伸展开四肢,瘦高的模样宛如瘦长鬼影。她消失了很久,她的家人找了她很久依旧无果,路过女孩年幼时待过的公园时,他们心里有一个很诡谲的猜测。”
“那个女孩在秋千坐垫里?”淮挽脸色一变,很快猜到了结局。
扶叙点点头:“在秋千坐垫中,他们找到了女孩血淋淋的头颅,而在支撑秋千的管子中……他们找到了女孩血肉模糊的、细长的四肢。”
“那个秋千填满了女孩的尸块,她死了,却没完全死掉。从那天以后,公园某处总是游荡着一道瘦长的鬼影,玩耍的孩子们被吓到了,再也没有来过,从此那个公园荒芜了下来,成为了那个鬼影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