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怪圈
季琛眯着眼,眼前的画面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变得模糊起来,他怔怔地看着头顶扶叙手中提着的煤油灯,那明亮的黄色化成了一团温柔的小球,在他眼前的那片水雾中徘徊。

    像是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在季琛过于吝啬的文学知识中,他突然找到了一句很有文艺的诗词去形容那片漆黑不见光的天空、那盏明亮的煤油灯和那张注视着他的脸。

    ——原来我并没有被抛弃。

    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季琛原本想强颜欢笑,但是他刚抿开嘴角,再也压制不住的悲伤让他死死地抿住嘴,嘴里发出无声的呜咽。

    ——原来我还活着。

    我叫季琛,很小的时候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们就很不喜欢和我一起玩,但是当时家里只有年迈的奶奶,我实在是太孤独了,所以明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和他们玩,我想有自己的玩伴。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和你做朋友,你还是快点走吧。”

    我不知道他们家里人是怎么在他们面前评价我这个没人要的孩子,评价我那外出务工的父母的。但是我知道,他们家长肯定说过“不要被■■带坏”或者是“不要和■■玩”这样的话。

    在那些人眼里,我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

    我强颜欢笑,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敏感和不善言辞让我被孤立了很久。我被取外号,班里人总是喜欢叫我“青蛙”,因为我被单独惩罚青蛙跳时被他们看见了。

    我想,苦难总应该快到头了吧。

    ——但是好像,苦难对我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因为校园霸凌,我办理了走读,这让我感到慰藉,因为奶奶总是会早早起床给我做早饭,有时候是我喜欢的番薯粥,有时候是鲜美的肉包。

    奶奶对我的爱没有上限,她极力想弥补我父母对我亏欠的爱。

    奶奶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我的爷爷去世得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我的奶奶支撑起这个家,是奶奶让我过上现在这样好的生活。

    在我小的时候,她带着年幼的我,带着几个奇沉无比的行李箱去见我的父母。老人家比较勤俭,这么多次长途跋涉她都是坐着最廉价的客运大巴。

    在我长大点后,我的父母死在外地,是她一个人带回了两个骨灰盒,是她一个人举办了这场无人的葬礼,让两个留在异乡的人得以回到他们的故乡。

    但是——奶奶现在却红了眼眶,眼里布满了泪水。

    我怔愣住了,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我的心脏,将其揉碎,不然我的心为什么会痛得这么厉害呢。

    时隔十多年,我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奶奶这张脸。

    她已然不如十七八年前那样年轻了,岁月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的皮肤变得粗糙黝黑,眼角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她以前无比硬朗、走十几里山路都不会说累的身子骨已经驼下去了,走路时会佝偻着身子。

    我喉咙一痛,在那一瞬间我是很想哭的。

    ——奶奶已经老了,奶奶不再年轻了。

    奶奶应当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了我所经历的苦难。

    奶奶她是个坚强的人,从不流泪,但是她却因为心疼我,在我面前第一次留下滚滚热泪。

    “我差不多和你这么大的时候,被家里叫出去卖冬瓜,”奶奶的声音在我耳边颤抖,“当时物价很便宜,我卖了一天终于把一车冬瓜卖完,拿到手只有五毛钱。隔壁摊子卖菜的找不开钱,问我借了五毛钱。”

    “我无法拒绝,于是我借给了他我手里仅有的五毛钱,后来他一直没有还我。回到家后我爸爸没说我的不是,但再也不让我去卖冬瓜了。”

    奶奶眼眶通红,她是个怀旧的人,经常和我讲她以前发生的故事,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着和我说起她的过去。

    我的喉咙实在是痛得厉害,痛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眼角一酸,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脸落到粥里。

    “我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就算你这辈子和你爹一样没有出息,还有奶奶养你。”

    “小琛,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还有奶奶啊。”

    我的心像是破了个大洞,悲伤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涌入大洞,瞬间击溃我那小小的、脆弱的决堤。

    从那以后,我真的做到了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变得没心没肺、死皮赖脸,天天只知道嘻嘻哈哈。那些曾经欺凌过我的人,至今短短几年我已经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和脸,更想不起他们对我做过的事,

    这原本该是件令人欣慰的好事,但是奶奶却见不到了。

    她永远留在了过去,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她走的那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