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地笑了两声,随即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桌上的食物,他喝着肉汤,发出“吸溜吸溜”的巨响,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
“真是鲜美的肉汤,不管喝多少次都喝不腻啊。”
血红色的肉汤很快见底,随后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银餐盘中的肉块,这时他突然抬起头问:“你们知道肉汤怎么做最好喝吗?”
没有人回答,男主人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露出血盆大口。
“想要做出最好喝的肉汤,首先要保持肉块的新鲜,所以要先放在冰箱中冰冻,这样的肉块嚼起来更有韧性,炖汤不能炖太久,要注意火候。这样做出来的肉汤才新鲜美味,喝起来才有它原本的肉腥味……”
男主人侃侃而谈,他就像是手艺绝佳的厨师一样,和过本者们分享他做菜的经验,当听到男主人将头发从鲜血淋漓的头皮上根根剥离,盘成一团做菜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剧烈的反胃感,俯下身当场吐了出来。
男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那个呕吐的过本者,裂开嘴露出森然白牙,阴恻恻地笑道:“瞧我发现了什么!又一个新的叛徒。”
客厅中练琴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主人身旁,她拉了拉男主人的衣袖,怯生生地喊了句爸爸,随即说道:“冰箱里的肉已经堆不下了,这些肉最多能让我们吃三天,等吃完了再买肉吧,不然肉会放坏的。”
“妈妈说,请把耳留下。”
男主人不耐烦地赶走了他的女儿,他埋头吃着桌上的肉,但是看上去心情变差了很多,吃肉时也没有心情和过本者们继续分享他的食谱。
不过多时,一大桌的血肉被吃得干干净净,男主人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撑着浑圆涨大的肚子,对着过本者下达了任务。
“今晚去把麦田里的麦子割完,不然不许回来休息。”
他吃撑了,扶着肚子脚步极沉地走上楼。
扶叙这才敢从臂弯中抬起头,他的脸上全然不见刚才的微醺朦胧,反而眼神清明,面色冷静。他推了推一旁还撑着脑袋的淮挽,毫不客气地说:
“还装,演戏演上瘾了你。”
淮挽霎时间正襟危坐,他看看扶叙血红一片的衣襟,脸上带了些许自愧不如的神色,轻笑出声:“没有你会演。对了,刚才你是怎么想到主座的人要敬酒的。”
扶叙“唔”一声装作思考。
“就是直觉,要是你不回敬的话我感觉会出事。”
“说实话。”淮挽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
“好吧,”扶叙无奈地笑笑,“我觉得男女主人的规则是相互影响的。”
他继续解释:“第一次撞见男主人的时候,我猜测他的行为应该会受到女主人规则的限制,比如说女主人要我们清扫阁楼的灰尘,因此在这个时间段,男主人应该不能上阁楼才是,他真的没有上来。”
“后来,我发现早上那两个吃了女主人食物的过本者死了,他们成了男主人晚宴上的食物——也就是酒和肉汤。所以我猜男主人的晚宴应该也受女主人的早餐影响,那个空着的主座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说到这,扶叙突然怔愣住了,他缓慢地扭头去看淮挽。
“——像是专门为你设下的圈套。”
淮挽嘴角微微抿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向扶叙:“什么时候发现的?”
扶叙吐舌,面无表情地看他:“我才不说,你自己猜。”
说罢他飞快地跑向房间,准备把这一身血红的衣服换掉。
一旁沉默的江莫屿和谢庭、季琛交换了眼神,她深深吐出一口长气,走了上来:“抱歉,我们刚才不是不想帮你……我们想不到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差点被男主人杀死,我们真的很抱歉。”
淮挽冰冷凛冽的眼神扫过他们,很快移开了目光,就好像他们入不了眼。
江莫屿打了个寒噤,在她印象里的淮挽是个很喜欢笑的人,但是他们理解错了,淮挽并不喜欢对着他们笑,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扶叙,淮挽连眼神都不会给他们一个。
她现在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说不出的苦涩。
也是了,她看看淮挽,又看看从房间中出来的扶叙,扶叙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外面套着淮挽那件黑色大衣,他们两个很亲密地站在一起,就和以前一样。
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责怪淮挽的冷淡呢?江莫屿心想,在他们都束手无策,或是冷眼旁观的时候,真正站出来不计代价、不怕死亡只有扶叙一个。
——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