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叙撑着伞,另一只手缓缓推开了教堂虚掩的大门。
此时教堂昏暗一片,仅有着微弱的灰白色的光透过光怪陆离的玫瑰窗,浅浅打在教堂墙面上、地板上,倒影出黑色的影子。
教堂两侧的长椅破旧不堪,上面坐满了人。
那些皆是旧塔村庄的村民,只不过——他们早已成了没有生命的尸体,全身上下沾满了潮湿的黑色雨水,如同雕像一样僵硬地坐着。
在这些村民中间坐着一个撑伞的黑衣女人。
她是背对着扶叙的,所以扶叙看不见她的脸,可是——那道熟悉、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即使是女人始终背对着扶叙,他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她确实是一直在看着他。
就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
不。
扶叙皱紧眉,快速打量着昏暗的教堂。
不止是背后,可以说,教堂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是来源于雨中女郎的。
这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在雨中女郎的身侧有一个空位,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扶叙收起伞,径直走过去,在雨中女郎的身侧缓缓坐下。
雨中女郎身上潮湿一片,有着淡淡的腐臭味和雨腥味。黑黢黢的水痕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漆黑的脖颈深处。她的面色死白,漆黑的瞳孔并没有落在扶叙身上,扶叙却能感觉到她在打量着他。
——从他来到画中世界开始。
扶叙张了张嘴,声音很平淡:“我们聊聊?”
霎时间,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了。
如果这时他抬起头——他将会看见雨中女郎原本低垂的脸不知何时正对着他,诡谲冰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
——如同紧盯着将死之人一样。
“你想聊什么?”
雨中女郎嘶哑的声音在充满死寂与不安的氛围中回响。
扶叙深深吐出一口长气,迫使自己放松下来:“我想知道,为什么画中世界会有我们过本者在现实中留下的痕迹。”
雨中女郎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因为画。”
她的眼神仿佛化作了实体,被打量过的地方变得异常僵硬冰冷……但这只是扶叙的心理作用。到目前为止,雨中女郎并未对他和淮挽表现出任何敌意,或许从他进入画中世界、扮演雨中女郎开始,这就注定了他们不会处于敌对阵营中。
雨中女郎僵硬地扭着脖子,扶叙微微撇过头,发现她沾满黑色水渍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痕迹。
——那是绳子套住脖子,上吊时留下的深深勒痕。
“你们从一开始进入的就是画中世界。”
所以,在这个剧本中他们才不会真正死去,他们才会像雨中女郎一样,在一个接一个镶嵌式的画中世界不断循环。
这个过程会持续到他们彻底崩溃,或者是找到离开的方法为止。
——因为对于旧塔村庄来说,他们这些过本者也是外乡人。
“后来呢?”扶叙抬起头,眼睛正正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在你被那些村民淹死后,你的尸体从河里顺流而下,离开了旧塔村庄。”
“为什么会想着再次回到这里呢?”
这次雨中女郎没有再回答,她缓缓站起身,撑着黑伞径直往外走。
她走的时候,扶叙听到她轻声说。
“爷爷,我来陪你了。”
在她漆黑潮湿的位置上,上面放着一本书。
——一本叫《雨中女郎》的书。
扶叙将书缓缓平摊开,上面的字迹在往外淌水,但奇怪的是——书上的字迹并没有被雨水洇湿。
故事还是原来的那个故事,在这本书的结尾夹着几张陈旧的信纸。
纸沾了水变得很潮湿,扶叙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发现上面的字很多地方糊成了漆黑的一团,但大致能看清上面写的内容。
【我叫■■■,今天我成功地从高中毕业了,我的班主任——那个慈祥和蔼的语文老师送给了我一本很厚的日记本,她拥抱了我,和我说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要督促自己,过好自己的未来,我接过这本日记本,第一次觉得这本本子好沉。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写下我的生活。
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写下我的故事,唔,那么也顺便许个心愿吧。
我想成为一名语文老师,一个像我班主任那样的老师。】
手中只有薄薄的几十张纸,这显然是从整本日记上撕下来的。
【今天我被阿爹打了,阿爹喜欢赌博,只要输了丢了面子他就会朝着我和阿娘发火,甚至动手打我,阿娘总是会护着我,哭着求阿爹不要再打我了,她说我是个读书人,这么打会打坏脑子的。
这么多年,阿娘一直如此,在我心里阿娘一直是个很和蔼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