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女郎】
    雨变小了。

    疼……真的好疼啊。扶叙觉得自己身处于一片汹涌的深海中,窒息感如同扑面而来的海水,一个个浪花将他卷起、让他浮出水面,当肺部的剧痛好不容易缓解些许,又有无数的巨浪将他拍入更深的海底。

    在快要模糊的视野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溺水的状态中救了出来,白昼以小小的尘寰的喧嚣,淹没了所有世界的静寂。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狭小的房间中,这里是二楼。

    房间很明亮,雪白的墙壁上泛起柔和的白晕,周围的墙上挂着白色如绸缎般的帘子,头顶还是熟悉的有些破旧的天花板。

    扶叙缓慢地撑着手臂坐起身,不知何时《雨中女郎》的油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在正对着他的那面墙壁上。

    画中的雨中女郎撑了一把黑伞,伞面上沾满了黑色的雨水。

    这样远远看去,扶叙看见画中的女人在看着他。

    ——因为他感到那阵熟悉的、带着悲哀的目光正正地落在他的身上。

    但是——眯起眼睛仔细看的时候,画面像是被雨雾模糊住了,他看不清画中人,那些雨珠仿佛穿透了画,噼里啪啦地落在木地板上。

    扶叙头痛欲裂,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画却是盖着帘子的,就好像刚才看见的不过是幻觉。

    嘶——

    扶叙揉着眉心,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无法离开剧本,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剧本中的死亡是真实的,是伴随着情绪上的绝望和身体上的剧痛的,这样的感觉扶叙不想再体会一次。

    但是好在他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起码现在江莫屿、谢庭和季琛都还活着。

    “咚咚咚。”

    这时门后传来一阵敲门声,扶叙闻声看了过去。

    ——那是两长三短很有规律的敲门声,像是早已定下的某种暗号。

    扶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走过去好容易地打开了门。

    “早上好。”扶叙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淮挽看着面带微笑的他,沉默而冷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过话,原先有些暧昧的气氛像淋了冷雨一般冷淡下来,变得沉默而又有些诡谲。在这样的气氛中,扶叙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们都还好吗?”

    他指的是江莫屿三人。

    淮挽靠着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给了他一句准话:“没死。”

    “那个字。”扶叙脸色微变,他看着淮挽,没理由地感到心虚,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那个字是不是我上一次写的?”

    淮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

    扶叙心想,江莫屿和谢庭是死于和窗外的眼球对视。季琛应当是看到了枯井里面的东西,或许是眼球。而他上一次的死,是因为和谢庭、江莫屿尸体的对视。

    也或许是因为……

    扶叙突然抬起头,看向帘子。

    ——帘子的后面是《雨中女郎》。

    他微微眯起眼睛,正欲将这个结论告诉淮挽时,淮挽开口了。

    “当时我有话想和你说,但是没来得及。”

    淮挽的声音低沉好听,他看着扶叙,缓慢地说道。

    “这个剧本是有原型的。”

    《雨中女郎》是一本恐怖故事,这是淮挽给它分的类别。至于这本书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一点查无此寻。

    扶叙在安息旅店找到它的时候,这本书就如同它的书名一般,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纸页泛黄,不少地方留下了受潮的霉迹,有些地方的字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扶叙不知道淮挽是怎么做到将整个故事叙述出来的。

    .

    故事发生在一个终日被迷雾包围的森林、与世隔绝的村庄中,村头的寡妇刚死了她钟爱的丈夫,她疯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接受不了丈夫的死亡才疯掉的。于是在男人的头七,村里的女人纷纷赶去寡妇的家中参加她丈夫的葬礼。

    奇怪的是,在寡妇的丈夫下葬后,曾经去过寡妇家中的女人都疯了,疯得简直和寡妇一模一样。

    ——而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寡妇竟一天天正常起来了。

    那些疯掉的女人在七天后都死了,死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的是上吊自杀,在上吊前还挖空了自己的心脏,挂在枝头之上。

    有的是溺死在水里。

    有一家涉世未深尚且年幼天真的小姑娘,趁着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到河边洗头,洗着洗着她感觉有东西缠住了她的脚,仔细一看,水下竟有一具女尸,女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泡涨的、死白的脸上还是死之前痴呆的笑容,缠住女孩脚腕的正是女尸细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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