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有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的脚笔直地往下伸直,脖子的位置很怪异,像是被扭断又折回来,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上面还吊着一根很粗的麻绳。
他能感觉到浑身滚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耳边传来蜂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了。扶叙浑身都在僵硬地发抖,紧张到快窒息了。
他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
不,应当不是错觉。
他闻到了一股子雨水的腥臭味,很浓郁、很呛人,几乎让人无法忽视。
扶叙回过头准备继续往上走,突然两张青白、眼睛瞪得极大的脸暴露在面前。
“卧槽!!”
扶叙被吓了一跳,连着后退好几步,后脚一空,差点从楼上摔下去。他忙用手抵住两边的墙稳住身形,这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他看向那两张人脸,惊讶地辨认出这正是谢庭和江莫屿。
他们的身形极瘦,宛如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全然不见先前被泡发的臃肿。但是他们的身上在滴水,很快在悬空的脚底汇聚成一个漆黑的小水滩。
他们浑身散发着雨水的臭味和泥土的腥味,气味浓重到令人作呕。
扶叙皱着眉紧盯着面前两具尸体。
“呼。”蜡烛熄灭了,楼梯间登时陷入浓重的黑暗。
扶叙全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蜡烛……是被人给吹灭的。
人在死寂的黑暗中,感官往往会被无限放大。扶叙站在原地没敢动弹,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刺痛。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到底是什么被忽视了……
“擦——”
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细微的声响,微弱燃起的火光撕裂了黑暗,在扶叙的脸上打下朦胧又模糊的亮光。
面前的两具尸体不知所踪,扶叙凝重地看向楼梯,刚才的水渍不见了。
扶叙冷汗直冒,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拿着打火机继续往楼上走。
这一次,楼梯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是扶叙心里那阵强烈的违和感一直没有消失。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二楼的门,面前豁然开朗起来。
二楼亮堂一片。
狭小的房间三面皆是木窗,被落地的白色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光亮透过帘子一缕缕打在陈旧的木板上,照亮了整个大厅。
二楼只有这一个狭小的大厅,没有别的房间。
在最里面的那个窗子,扶叙看见窗帘动了。
他拿着打火机照向窗户上,窗户是关着的,风吹不进来。
——窗帘后面……有东西。
扶叙屏住呼吸,缓慢地走过去,“哗啦”一声掀开帘子。
这是一张灰白色的油画,画面经过雨水的冲刷,颜色变得很淡。
画的正中心是一个戴着黑帽、闭着眼睛的黑衣女人。
——《雨中女郎》。
画上的女人虽然是闭着眼睛的,扶叙却觉得有一道冰冷的、如同雨水般潮湿黏腻的恶意透过画落在了他身上。画上的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带着忧郁悲伤的神情,第一眼是觉得画上的人面无表情,扶叙闭上眼睛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居然是诊所里那个黑衣女人冰冷僵硬的微笑。
好久不见。
扶叙一愣,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么想。
他看着掀开的帘子,帘子上被水濡湿了一大片,就像是雨水打在窗帘上。但是窗户是关着的,所以这雨——只能是来源于这幅画的。
扶叙再次看向油画。出乎意料的是,油画上的女人不再是面无表情的了,这次她是苦笑着的,嘴角又抿起了那熟悉的僵硬笑容。
扶叙:“……”
他放下帘子,沾了水变得湿漉漉的帘子隔绝了扶叙和画上女人相互对视的目光,同时也隔绝了两个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