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绞索
    党桂芬的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

    党箔超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积蓄,加上老家几个远房亲戚凑来的微薄款项,才在城郊最便宜的墓园买下了一个小小的穴位。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只有寥寥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和党箔超班主任沉默地送行。

    雨水浸透了新翻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湿冷和哀伤。党箔超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借来的、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跪在母亲的墓碑前,久久没有起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麻木的面具,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干涸的、死寂的荒原。

    张清怡没有出现。仿佛那个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女人,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葬礼结束后,党箔超回到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曾经和母亲挤在一起的小屋,如今空旷得令人窒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煎中药的味道,床头还放着她没织完的毛衣。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呆呆地坐着,或者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几天后,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到了。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阴沉。筒子楼里信号极差,党箔超那台老旧的按键手机根本无法查询。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连去网吧的钱都没有。

    他在潮湿闷热的房间里坐了很久,最终,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了隔壁邻居家门口。这户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平时和党箔超家没什么来往,但偶尔会在他母亲住院时帮忙照看一下。

    他犹豫了很久,才抬起沉重的手臂,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女主人,看到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党箔超,吓了一跳。

    “箔超?你……你没事吧?”

    “阿姨,”党箔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能……借您手机查一下分数吗?”

    女主人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下雨呢。”

    党箔超道了谢,拘谨地站在狭窄的客厅里,没有坐下。女主人赶紧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帮他打开查分网站。

    输入准考证号和信息时,党箔超的手指一直在抖。

    点击“查询”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

    女主人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箔……箔超!你……你快看!”

    党箔超缓缓睁开眼。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的名字和各科成绩。

    总分:710分。

    全省理科排名:第2名。

    一个足以让任何寒门学子为之疯狂,足以叩开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大门的分数。

    若是以前,他会喜极而泣,会第一时间冲到医院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串辉煌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讽刺感。

    这分数,像是一个冰冷的笑话。用他母亲的生命换来的笑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谢谢阿姨。”他低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箔超!等等!”女主人激动地叫住他,“考得这么好!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妈要是知道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露出尴尬和同情的神色。

    党箔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拉开门,沉默地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

    几乎就在他查到分数的同时,几家顶尖高校驻本省的招生组老师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班主任那里,并很快获取了他的住址信息。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波招生老师就冒着雨,找到了这栋破旧的筒子楼。

    当这些衣着体面、代表着国内最高学府的老师,踩着吱呀作响、堆满杂物的楼梯,敲响党箔超那扇斑驳的木门时,画面充满了强烈的割裂感。

    党箔超打开门,看到门外几张热情而急切的脸,和他们身后这破败环境形成的鲜明对比,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党箔超同学是吗?我们是XX大学招生组的,恭喜你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

    “同学,考虑一下我们YY大学吧,专业任你选,奖学金全额!”

    “我们ZZ大学可以提供最好的导师资源,本硕博连读!”

    老师们争先恐后地抛出优厚条件,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党箔超沉默地听着,没有激动,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太多兴趣。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人的未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张清怡给他的智能手机。他早就把它扔在了角落,不知何时自动开机,并且连上了隔壁微弱的W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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