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地翻了几页,然后,在党箔超骤然缩紧的瞳孔注视下,手腕一翻——
厚厚的笔记本,伴随着无数日夜心血凝聚的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有些页面甚至被她故意用鞋尖碾过,留下清晰的污痕。
“这些东西,”张清怡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有什么用呢?”
她又拿起另一本英语词汇手册,同样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你以为,靠着这些废纸,就能改变你的命运?就能摆脱我?”
一本,又一本。
数学错题本,语文素材积累,文综框架图……
所有的复习资料,所有承载着他全部希望和汗水的纸张,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杂乱地、屈辱地铺满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
党箔超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那片狼藉,眼眶周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骇人的红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而压抑。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度而不停地颤抖,指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张清怡欣赏着他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行隐忍的模样,心里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再次升腾,驱散了之前所有的烦躁。
她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把他珍视的东西,在他面前亲手毁掉。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所努力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抬起脚,高跟鞋的细跟精准地踩在一张写满物理公式的纸页上,微微用力,将那个代表着他无数个深夜演算的符号,碾得模糊不清。
“记住,党箔超。”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因为极度压抑而带来的细微战栗,“你的命运,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不由你自己掌控了。”
“我能给你一切,也能收回一切。包括你母亲的生命,包括你……所谓的,未来。”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像毒蛇的信子,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脸颊,感受到那下面肌肉瞬间的僵硬。
“高考?”她轻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就算你考得再好,那又怎样?”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她收回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指尖。
然后,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踩着满地狼藉的“希望”,优雅地离开了实验室。
门被轻轻带上。
空旷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党箔超一个人,和他脚下那片被彻底践踏的废墟。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依旧僵硬地站着,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微微痉挛的拳头,昭示着那平静表象下,正在疯狂肆虐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没有去捡那些笔记,只是伸出颤抖的手,从一堆散落的纸张下,捡起了一支被摔断了笔尖的、最普通的水性笔。
他握着那支断笔,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那塑料笔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他猛地抬手,将那支断笔,狠狠砸向了对面冰冷的墙壁!
“啪!”
一声脆响,断笔四分五裂,墨色的汁液在白色的墙面上炸开一朵丑陋的花。
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和希望。
他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实验室外,走廊尽头。
张清怡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那声笔杆碎裂的脆响,嘴角满意地勾起。
看,这就是反抗的代价。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秘书,战略部那个实习生,最近好像太闲了。给他多安排点‘工作’,让他没时间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挂断电话,她心情愉悦地走向楼梯。
她要把他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榨干。
让他连为那场可笑的高考悲伤的间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