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箔超没有开机,也没有碰它。它像一个不属于他的异物,安静地待在角落,提醒着他那份协议的存在。
在战略部的日子依旧艰难。那些晦涩的报告,复杂的模型,还有同事间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疏离,都像无形的墙壁将他隔绝在外。他只能依靠最笨拙的方式——查词典,做笔记,熬夜啃读,才能勉强跟上进度。
李秘书不再对他的工作直接提出批评,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和偶尔掠过他陈旧衣着时一闪而过的目光,比直言不讳更让人压抑。
周五下午,他正在整理一份关于东南亚市场投资风险的分析报告,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是李秘书。
“党箔超,下班后直接到地下停车场B区,车牌尾号988的黑色轿车。张小姐晚上需要你陪同出席一个场合。着装……”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尽量得体。”
电话挂断。
党箔超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尽量得体?
他所有的“得体”加起来,也抵不过张清怡随手扔给他的那个手机值钱。
下班时间一到,周围的同事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党箔超等到人差不多走光了,才背上书包,走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B区,那辆熟悉的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司机拉开车门,他沉默地坐进去。
车子没有开往学校,也没有回张清怡的公寓,而是驶向了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
司机将他带到一家门面低调却奢华无比的男装店门口。店内灯光柔和,衣架上的西装面料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
“党先生,请进。张小姐已经安排好了。”店长是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眼神却锐利地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估量着尺寸。
党箔超像个人偶一样,被店员引导着测量尺寸,试穿一套套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西装。最终选定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一件白色衬衫,还有一条银色暗纹的领带。
“这套非常适合您,党先生。”店长微笑着,帮他整理好领带。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挺拔,被合体的西装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轮廓。洗去了一身灰扑扑的校服,那张过于白皙和精致的脸在高级服饰的衬托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寂,像蒙尘的黑曜石,映不出丝毫光亮。
党箔超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和割裂。这不再是那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党箔超,这是张清怡用金钱和权力包装出来的,一个名为“党箔超”的展览品。
“鞋子也需要更换。”店长示意店员拿来几双皮鞋。
党箔超的目光落在那双被自己缝补过的帆布鞋上,沉默地换上崭新的、皮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皮鞋。
旧衣服和书包被打包进一个纸袋,递给他。他拎着那个与他此刻形象格格不入的纸袋,走出了店铺。
司机等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党先生,请上车,我们去宴会场地。”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私人会员制俱乐部门口。鎏金的大门,穿着燕尾服的门童,空气里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乐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张清怡已经在门口等他。她今晚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露背长裙,卷发慵懒地披散着,妆容明艳,像一朵怒放的玫瑰,耀眼夺目。
看到焕然一新的党箔超,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满意地勾起。
“还不错嘛。”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再次正了正其实已经很完美的领带,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待会儿跟紧我,少说话,多微笑。记住你的身份。”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
党箔超的身体瞬间僵硬。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以及那细微的、试图抽离的抗拒。
张清怡手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西装布料里,脸上却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贴近他耳边,声音带着警告:“协议。别忘了。”
党箔超深吸一口气,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挽着,迈步走进了那个流光溢彩、与他原本世界隔绝的名利场。
一进门,无数目光便聚焦过来。有对张清怡的熟稔问候,更多的是落在他这个陌生面孔上的好奇、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探究。
“清怡,这位是?”一个端着香槟的富家公子哥走过来,目光在党箔超身上逡巡。
“我朋友,党箔超。”张清怡回答得轻描淡写,却将“朋友”两个字咬得有些暧昧。
“哦?”对方挑眉,笑容意味深长,“以前没听说过啊。在哪高就?”
党箔超嘴唇微动,还没开口,张清怡已经抢先笑道:“在我们集团战略部实习,李叔叔很看好他呢。”
她的话巧妙地抬高了党箔超的身份,却又点明了他“实习生”的位置,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