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牢固定在被审视的框架内。
那公子哥了然地点点头,眼神里的探究淡去,转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原来是清怡你提携的后辈啊。年轻人,好好干。”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几次。张清怡游刃有余地周旋着,时而将他推至台前接受打量,时而又像展示所有物般将他圈在身边。她享受着这种掌控感,享受着他因不适而微微紧绷的身体,和那始终无法完全自然的表情。
党箔超像个影子,沉默地跟在她身边。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按照她要求的“多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暂,从未到达眼底。
有人过来敬酒,侍者托着盘子来到他面前。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党箔超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怎么了?”张清怡侧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不会连酒都不会喝吧?”
周围有几道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过来。
党箔超沉默地拿起一杯香槟。冰凉的杯壁刺痛着他的掌心。
“抱歉,”他低声对敬酒的人说,声音干涩,“我不喝酒。”
敬酒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自己饮尽了。
张清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觉得党箔超是在故意违逆她,让她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党箔超,”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你别给脸不要脸。”
党箔超垂着眼,看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没有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一个短暂的舞会环节。张清怡不由分说地拉着党箔超滑入舞池。
他显然不会跳舞,步伐生涩,几次踩到她的鞋尖。
“笨死了!”张清怡低声抱怨,手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几乎是半强迫地引导着他移动。
灯光暧昧,音乐缠绵。他们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新衣服的淡淡味道,混合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干净清冽的气息。他身体的僵硬和那种无声的抵抗,奇异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放松点,”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带着蛊惑,“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
党箔超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那双黑眸在变幻的灯光下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屈辱,有愤怒,还有一丝……近乎悲哀的东西。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
“是。”张清怡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我要你习惯这一切,习惯站在我身边,习惯……属于我。”
党箔超不再说话,只是随着她的引导,机械地移动着脚步。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木偶,在舞池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着一场名为“张清怡所有物”的默剧。
宴会终于结束。
坐进回程的车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沉默。
张清怡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那点因为掌控而带来的快感,不知为何,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空虚取代。
她侧头看向党箔超。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松开了,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褪去了华服的包裹,那种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个奢华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和脆弱,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党箔超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寂。他拿起那个装着旧衣服的纸袋,推开车门。
“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他下车,站在车外,没有看她。
“随你。”张清怡靠在车里,语气漫不经心。
他点了点头,转身,拎着那个与周围高档环境格格不入的纸袋,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昏暗的楼道口。
那身影,孤独,倔强,仿佛今晚的一切浮华,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张清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开车。”她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离。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赢了,逼他低头,让他穿上了她给的衣服,走进了她的世界,可最后感觉像被打了一拳的,却是她自己。
那个叫党箔超的穷小子,像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硌得她浑身不舒服。